14
谢渊就那样看着我。
直勾勾的盯着。
他眼里的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愧疚后悔吗?
不会的。
他嫌我拖累。
觉得自己的人生本不该如此。
现在我终于走了。
他怎么会愧疚后悔呢?
这不正是他希望的吗?
他可以继续深究学术,娶戚明姝为妻。
他可以实现鸿鹄之志,成为学术新星。
他不必再操心我的病,不必被桎梏住。
他可以去过自己的人生。
没有我的、大好的人生。
他嘴唇在发抖。
半晌挤出来两个字。
“安夏”
他的声音嘶哑嘲哳。
嗓子像被沙石不断磨砺。
这声呼唤,很陌生,也很遥远。
不过分别几天,我竟感觉过去了大半辈子。
可那么久以前的事和人。
我都不记得了。
陆医生说我这是受到创伤后的选择性遗忘。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是故意的。
十年前濒死的感觉,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几天前的事情,我又怎么会忘记?
只不过,十七岁时,谢渊爱我。
所以我愿意记得。
可现在,他不爱了。
我没了记得的必要。
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的力气。
婚纱店在苏市的市中心。
外面就是主干道。
路很宽。
他挡不住我。
我当作不认识,也当作没看见。
然后踩着自己的影子,拽着苏景然,绕过他。
过去的,早该过去了。
可刚走两步。
身后便传来嘶吼。
没什么气势,也不像威胁。
反倒是一种,哀求。
“安夏!夏夏”
“你看看我,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我来跟你道歉!”
“是我眼盲心瞎,信了戚明姝的鬼话。”
“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都好,只要你原谅我”
围观的人多起来。
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将我包围。
我脚步一顿。
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景然都附身低头询问。
“你想怎么做?”
我抬头,笑起来。
“我想吃城东的那家粤菜,我们走反了。”
苏景然一愣。
很快反应过来。
他揽着我转身,再次将谢渊当成空气。
“走吧,正好车也停在那边。”
路过谢渊时。
他就那样埋头站着。
看不清表情。
像一尊木然的雕像。
我知道他不会有动作。
周围看热闹的人太多了。
他这人,最要脸。
直到上车,苏景然准备踩油门时。
我才松了口气,要他调头。
“回去吧。”
苏景然一顿。
“不去吃粤菜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我现在需要陆医生。”
苏景然闻言也严肃起来,踩下油门。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开口。
“别被影响。”
“安夏,你还有我呢。”
车子发动,可行驶没一会儿,却蓦然停下。
心中预感不妙。
我睁眼,谢渊正站在车前。
就在马路中间。
我忍不住骂脏话。
“他疯了!”
正要下车理论,却被苏景然按住解安全带的手。
他朝我点点头,示意我别动。
“我去。”
他利索的下车,和谢渊对峙。
“她不想见你,别发疯,快点滚。”
谢渊却死死盯着副驾驶的位置。
执拗、不死心。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要见她。”
苏景然正在打电话叫人。
这话一出,他轻嗤一声。
“当然跟我有关系。”
“我是安夏的未婚夫啊。”
谢渊被他的话激怒。
猛地看向他,脸色涨红。
“你!”
苏景然看向他。
面上没什么表情。
眼里却全是挑衅。
谢渊咬了咬牙,又转向副驾驶的方向。
“安夏!我只跟你谈!”
“我真的知道错了,也知道了所有真相。”
“夏夏,你能不能看我一眼,你明明”
“你明明是我的未婚妻!”
苏景然罕见的勾唇。
他说什么,我没听见。
可下一秒,谢渊忽然暴起。
抡起拳头朝他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