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屏幕的冷光映着司沉佑惨白执拗的脸,那代表“不会离婚”的蓝色柱状图,年复一年,孤零零地立在“会离婚”的红色海洋对面,像个可笑又可怜的标志。
苏星奈没有去拿手机,而是缓缓掀开了眼前的头纱。
妆容精致,容颜清丽,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和淡淡的、毫不掩饰的讥诮。
她看着司沉佑,红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是吗?那真巧。”
“从第这个赌约开始,每年,我也都匿名参与了。”
她微微偏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而我每年押的,都是会离婚。”
她迎着司沉佑骤然收缩的、难以置信的瞳孔,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冰冷刺骨。
“每年我都会因此赚到一点钱,而且我一直在期待,离开你的那一天。”
“现在,它终于来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主动伸手,轻轻挽住了身旁沈墨臣的臂弯,转向仪式台。
“司仪先生,”她声音温婉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仪式可以继续了吗?”
司沉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个可笑的的手机。
那上面代表他心意的蓝色柱子,在苏星奈的话语中,瞬间崩碎成齑粉,连同他最后一点可悲的妄想,一起灰飞烟灭。
他不死心,抬手拦住二人的去路。
沈墨臣只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苏星奈手背,目光却锐利如刀地刺向司沉佑:“无论如何,今天的婚礼,一定会继续。不过”
他故意拖长语调,带着恶意的玩味:“如果司少愿意在这里,当众跪上一天一夜,我倒是可以考虑,把她‘还’给你。”
“就是不知道,司少有没有这个诚意?”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司沉佑身上,司沉佑猛地看向苏星奈,像是希望她表个态。
苏星奈静静回视,她开口,声音清晰,却不带任何情绪:“我没什么要求。一切,全凭司先生自愿。”
司沉佑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跳动。他看着苏星奈挽着沈墨臣的手臂,看着周围或讥诮或好奇的目光,最终,那点疯狂的执念压过了残存的骄傲。
“好。”
他哑声吐出一个字,然后,在满堂宾客低低的惊呼和窃窃私语中,双膝一弯,重重跪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沈墨臣嗤笑一声,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讽。他不再看那个跪着的身影,牵起苏星奈的手,转身,步伐从容地走向礼台。
宣誓,交换戒指,亲吻新娘。
一切流程在司沉佑僵硬跪姿的背景中完成。
每一次掌声,每一次祝福,都像毒针,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仪式结束,新人退场,必须经过司沉佑跪着的地方。
宾客们陆续散场,经过他时,或摇头叹息,或指指点点,或掩嘴轻笑。
那些目光如有实质,剥掉他最后一点体面。
膝盖从刺痛变为麻木,又从麻木变为钻心的剧痛,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止痛药的药效已经过去,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大颗冷汗,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死死咬着牙,挺直背脊,尽管那姿态在众人眼中,只剩可笑与可怜。
苏星奈挽着沈墨臣,一步一步走近。在经过他身边时,她甚至没有侧目。
直到走远,进入无人的廊道,苏星奈才轻轻吸了口气,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沈墨臣,我知道我反抗不了你。但是我不想回他身边,无论他跪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