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江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傅家老宅的灯火在雨幕里晃成一团模糊的光晕,而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护士刚帮我换完药,病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五个人,手里提着各种我看不懂的医疗器械。
“宋小姐您好,我姓周,是霁川的朋友。”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手外科的专家已经在路上了,我先帮您做一次全面评估。”
周医生接过护士递来的ct片子,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诊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声。
他放下片子,转头看向我,斟酌着开口:
“宋小姐,手指和掌骨的粉碎性骨折可以修复,但神经损伤……要恢复到先前的水平,只能做神经重建手术。”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该怎么措辞。
“这个手术国内能做的人不超过三个。而且成功率只有四成。”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我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右手。
指节肿胀,布满青紫色的淤痕。
“我做。”我抬起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哪怕只有一成,我也要试一试。”
陆霁川伸手覆住我冰凉的手背。
“好,我陪你。”
接下来的三天,我的病房变成了一个小型的专家会诊中心。
陆霁川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从瑞士请来了手外科的权威,从日本请来了神经修复领域的专家,甚至连国内顶尖的显微外科团队都出现在了会诊名单里。
最终手术定在三天后。
主刀的是从瑞士飞来的穆勒教授,国际上首屈一指的神经重建专家。
陆霁川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这位据说排期已经排到明年年底的老教授,在接到电话后四十八小时内就出现在了江城的手术室里。
那三天里,陆霁川推掉了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
他怕我胡思乱想,让人搬来一堆画册和设计杂志堆在床头柜上,又从家里带来了我最常用的那套绘图笔。
“先放在这儿。”他把笔筒摆在我一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等你出来就能用了。”
我知道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让我安心。
手术前一晚,我很久没有睡着。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陆霁川坐在床边,
“紧张?”他问。
“有一点。”我没逞强。
他没说话,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我左手掌心。
是一枚戒指。
设计很简洁,铂金戒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我借着床头灯的光仔细看,发现戒圈内侧刻着一圈细细的纹路——是一颗小小的种子,种皮刚刚裂开一道缝,从缝隙里探出一截稚嫩的胚芽。
“我在北欧出差时见过。”陆霁川的声音低低的,像怕惊扰了什么,“那种子埋在冻土里整整一个冬天,所有人都以为它活不过来了。可第二年春天,它还是发了芽。”
“本来想等手术做完再给你的。”他把戒指轻轻转了半圈,让那颗小小的胚芽正对着灯光,“但想想还是现在给你。”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
“时予,你就跟这颗种子一样,破土新生。”
“等你手好了,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我给你端茶倒水。”
我把戒指攥在手心里,“那你可不要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