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早再次出现，是在一个周五的傍晚。
我从超市出来，手里提着两袋东西，刚走到路口，就看见她站在那里。
不是巧合。
她眼神太稳了，稳到一看就是等着的。
"晚晚姐。"
她叫我，声音软软的，脸上带着点我看不太懂的表情，
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停下来，"有事？"
"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低下头，"我知道你肯定恨我，你有资格恨我，我不该——"
"我不恨你。"
她抬头，愣了一下。
"恨你干嘛，"我把袋子换了只手，"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她嘴唇动了动，"晚晚姐，浩哥他其实——"
"早，"我打断她，"你来，是他让你来的？"
她沉默了两秒，那两秒已经够了。
"行，"我点点头，"我知道了。"
"不是的，我是自己——"
"早。"
我看着她，语气没有起伏，
"你跟他来往一年，这件事我不追究，跟你没关系。"
"但你现在站在这里，替他来探我的口风，"
我顿了一下，"这件事，你自己想想，值不值。"
她脸色变了一下。
我提着袋子，绕开她走了。
回到沈鱼家，我把东西往厨房一放，
坐在椅子上，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周浩让早来。
他自己来我不理，打电话我挂，发消息我不回，所以他换了张牌。
我靠着椅背，盯着厨房的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变得很清楚。
他不是真的想道歉。
他只是不想输。
沈鱼进来，看见我坐着发呆，"怎么了？"
"早刚才堵我了。"
沈鱼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她说什么？"
"说对不起。"
"然后呢？"
"然后我走了。"
沈鱼把筷子放下，看着我，"你没事吧？"
"有事，"我说，"我挺烦的。"
"烦什么？"
"烦他，"我皱眉，"周浩这个人，他不来硬的，
他来软的，他知道我吃哪套，他太了解我了。"
沈鱼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怎么办？"
我低头看着桌面，"我就是烦这个。"
"他了解你，"沈鱼说，语气很平，"但你也了解他。"
我抬眼看她。
"他让早来，说明他急了，"
她重新拿起筷子，"急了才会乱出牌，晚晚，你现在比他稳。"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
"行，"我说，"那今晚吃什么？"
"番茄炒蛋。"
"好。"
那天夜里，周浩又发来一条消息。
"早说她去找你了，我不知道这件事，是她自己决定的，跟我没关系。"
我看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撒谎撒得这么顺，也是一种本事。
我闭上眼睛，窗外有风，沙沙的，吹过来一点凉意。
我想起四年前，他第一次来接我下班，
站在楼下，手里拎着一杯热豆浆，说：
"天凉了，趁热喝。"
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人，值得托付。
现在想，人是会变的。
或者说，有些人，你以为你看见了全部，
其实你只看见了他想让你看见的那部分。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眼。
不想了。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