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进来。
他走进次卧,目光快速扫过这个狭小的房间。
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到他握紧了拳头。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裴文远在架空暮光集团。”
霍余生转过身,看着我。
“我需要他的犯罪证据。”我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在会议室里布置工作,“转移资产的流水、离岸公司的注册文件、所有能证明他职务侵占的材料。”
“已经在查了。”
他回答得很快,像早就知道我会说这些。
“我们的人已经潜入了暮光集团的财务系统,裴文远转移资产的每一笔流水,都在被追踪。”
“离岸公司的注册地在开曼,查起来需要时间,但不会太久。”
我点头。
“苏维明。”
这个名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故意摘除我的子宫。我需要手术记录、麻醉记录、所有能证明他违规操作的证据。”
“他收了五百万,这笔钱的流向也要查。”
霍余生看着我,目光沉了沉。
“苏维明那边,我们已经有人盯上了。”
“他收的钱是通过三层账户转的,第一层是裴文远的私人账户,第二层是一家空壳公司,第三层才是苏维明的账户。”
“转账记录我们已经拿到了。”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部分证据的复印件。原件在安全的地方。”
我接过信封,没有打开。
“苏云微和裴铭。”
“我要他们的完整背景。”
“裴铭的出生证明、亲子鉴定、这六年来的抚养记录。”
“还有——”我顿了顿,“苏云微和裴文远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所有的一切。”
“都已经在办了。”
霍余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裴铭的出生证明我们已经调到了,是在临市的妇幼保健院,出生日期是——”
“不用告诉我。”我打断他,“等所有证据齐了,我自己看。”
我不想再被一刀一刀地割了。
我要一次性把所有伤口撕开,把那些烂肉剜干净。
霍余生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递给我。
黑色的,屏幕很新,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加密线路,卫星信号,不受任何监控。”
“随时可以联系我。”
我接过手机,握在手里。
冰凉的金属外壳,让我觉得踏实。
“我爸那边”
霍余生看着我,等我把话说完。
“先别告诉他。”
“等我拿到所有证据,我自己跟他说。”
他沉默了一下。
“老先生如果知道”
“我知道。”我打断他,“所以先别告诉他。”
如果我父亲知道了,裴文远活不过今晚。
但我不想那样。
我要让裴文远活着。
活着看我怎么把他偷的、抢的、算计来的,全部拿回来。
6
三天后,霍余生又来了。
还是在深夜,还是三短三长的暗号。
他手里多了一个公文包:“查到了。”
他走进房间,把公文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叠文件,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裴文远转移暮光集团资产的完整记录。”
我打开第一个文件夹。
第一页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地列着转账记录。
日期、金额、转出账户、转入账户、中间账户。
从去年三月开始,到现在,一年半的时间。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汇总数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四十七亿。
我一手创办的暮光集团,总估值也就六十亿左右。他把将近百分之八十的资产,全部掏空了。
“这些钱流向了哪里?”
霍余生翻到第三页:“最终流向是三个离岸账户,账户持有人分别是裴文远、苏云微,以及裴文远的父亲裴国华。”
我沉默了两秒。
所以这不是裴文远一个人的计划,是他们全家都在算计我。
“苏维明的手术记录和受贿证据。”
第二个文件夹里,有一份手术记录的复印件,上面有苏维明的签名。
但关键的不是手术记录,而是另一份文件,术前讨论记录。
上面写着:“患者妊娠34周,胎位不正,建议行剖宫产术。术中如遇特殊情况,需根据实际情况处理。”
霍余生在旁边放了一份对比文件。
同一家医院、同一个医生、做同样手术的另一份术前讨论记录,上面写的是:
“患者妊娠34周,胎位不正,建议行剖宫产术。术中需充分保护患者生育功能,如无绝对必要,不得切除子宫。”
“原始记录被删除了,但我们的人从医院的备份服务器里找到了。苏维明在手术前就知道要摘除你的子宫。这不是意外,是计划好的。”
我把那份文件放下。
手在发抖,但我控制住了。
“裴铭的完整背景。”
第三个文件夹里,第一页是亲子鉴定报告,裴文远与裴铭的亲子关系概率为9997。
第二页是出生证明。
母亲姓名苏云微,父亲姓名裴文远。
六年前。
我和裴文远刚结婚一年。
“还有一件事。”霍余生的声音让我抬起头,“苏云微和裴文远,不是在你婚后认识的。
他们从高中就认识了。
苏云微是裴文远的初恋。
裴文远大学期间一直和苏云微保持联系。
他来内地发展后,苏云微也跟着来了。
你创办暮光集团之后,裴文远开始暗中转移资产,同时让苏云微怀孕。
他跟你结婚,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
我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份文件。
没有哭,没有发抖,甚至没有觉得意外。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大学酒吧里那个弹吉他的干净少年,风雨无阻送了一年早餐的追求者,为了我和“父亲反对”的“爱情”——全是假的。
他接近我,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我是港城赌王的女儿,是因为我手里有钱。
他花了六年时间,演了一场深情的好戏。
而我,是台上唯一一个入戏太深的观众。
7
再睁开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裴文远不是想要暮光集团吗?那就让他以为他快拿到了。
霍余生,你明天安排一个人,以港城投资方的身份,联系裴文远。
就说有意收购暮光集团的剩余股份。”
“你要让他——”
“对。让他以为有人愿意接盘。让他以为他可以把我剩下的那点股份也套现。
让他以为他可以彻底把我踢出局。
然后,在他以为他要赢了的时候。
把他所有的账户全部冻结,把他转移的每一分钱全部追回来,把他安排在公司里的每一个人全部清理掉。
把他和苏云微,一起送进去。”
“罪名?”
“职务侵占、转移资产、故意伤害致人重伤。
苏维明收了五百万,故意摘除我的子宫。
这是故意伤害罪,致人重伤,最高能判十年以上。
裴文远是主谋,苏维明是从犯。”
“但是——这些罪名,够他们坐牢,但不够——”
他没说完,但我懂了。
不够解恨。
不够让我失去的那个孩子、失去的子宫、失去的五年,得到应有的偿还。
我沉默了很久:“我有分寸。”
霍余生没再说什么。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台笔记本电脑放在床上:“这里面有所有的电子证据备份——转账记录、邮件往来、聊天记录、监控录像。
苏维明和裴文远的一次见面,在医院的办公室。苏维明说‘子宫摘除的手术我做过很多次,不会留下痕迹’。
裴文远说‘做得干净点,别让她发现’。
这段监控是从医院安保系统的备份里找到的。
苏维明以为他删了,但医院的it主管留了个心眼,备份到了私人硬盘里。”
“最后一样东西。”他从公文包最底层拿出一个信封。
我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
第一张,是裴文远和苏云微在一家餐厅里吃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苏云微笑着,裴文远在给她夹菜。
照片的日期戳是三年前。
三年前我怀孕过一次,后来流产了。
裴文远在医院陪了我三天三夜,抱着我说“没关系,我们还年轻,还会有的”。
现在看来,他那三天三夜不是在陪我,是在确认我有没有发现什么。
第二张,是裴文远和苏云微在一个小区门口,苏云微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裴文远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孩子,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温柔。
那种发自内心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温柔。
第三张,是全家福——在一个公园里拍的,裴文远、苏云微、裴铭,三个人坐在草地上。
裴文远把裴铭扛在肩上,苏云微靠在裴文远身上。
阳光很好,他们笑得很开心。
像真正的一家人。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信封里:
“这些照片,以后有用。收好。”
霍余生接过信封:“小姐,老先生那边——”
“我说了,等结束之后,我自己跟他说。”
他没再说话,低下头:“是。”
房间里安静下来。我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天快亮了。
“你回去吧。明天的事,按计划进行。”
霍余生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小姐,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门关上了。
8
第二天,一切照常。
裴文远出门上班的时候,在玄关换了鞋,回头看了我一眼:“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下午我让医生来给你换药。”
“好。”
他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看到苏云微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新裙子,深红色,低胸,很衬她的肤色。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什么都没说,踩着高跟鞋出了门。
下午三点,霍余生的人开始行动了。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别墅对面的马路上,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车里坐着三个技术人员,正在远程监控裴文远的每一笔转账、每一封邮件、每一条消息。
与此同时,一个自称来自港城“远洋资本”的投资人,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了裴文远:“远洋资本对暮光集团的资产很感兴趣,愿意溢价收购裴先生手中剩余的股份。”
裴文远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客厅里喝水。
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书房去接。
门没关严,我听到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溢价多少?百分之三十?好,我考虑一下。”
他挂了电话,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又拿起电话打给了苏云微,声音压得很低:
“微微,事情成了。港城那边有人要接盘。百分之三十的溢价。等这笔钱到手,我们就带着铭铭走。”
走?他想走?我端着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想得美。
晚上,裴文远果然早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
“眠眠,给你买了燕窝。医生说你现在需要补身体,燕窝最好了。”
我看了看那个购物袋,是一家很贵的滋补品店。
但那个袋子里,除了燕窝,还有一张小票——
两盒燕窝,一条金项链。
金项链不在袋子里,大概给苏云微了。
“谢谢。”我接过燕窝,对他笑了笑。
“跟我还客气。”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对了,眠眠,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公司最近有个投资方想进来,开价不错。
我想把手里的一些股份变现。
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也不太方便管公司的事。
与其让股份闲置,不如套现,我们也能过得舒服点。”
“你决定就好。我反正也管不了了。”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去书房打个电话。”
他走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不会让我吃亏?你已经让我吃了全世界最大的亏了。
9
第二天。
裴文远心情很好。
他出门前甚至哼了几句歌,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还弯腰抱了抱裴铭:
“爸爸今天有重要的事,你在家乖乖的。”
裴铭抱着他的腿:“爸爸早点回来。”
苏云微站在楼梯上,穿着那条深红色的裙子,笑着目送他出门。
她看起来容光焕发,像是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好日子。
裴文远走后,我慢慢从次卧走出来。
今天我的身体好多了,已经可以自己上下楼,不用人扶。
我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苏云微从楼梯上下来,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翘起腿,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暮小姐,这几天睡得还好吗?”
“还行。”
“那就好。”她笑了笑,“文远说了,等过段时间,这栋别墅要重新装修。
主卧的衣帽间太小了,要扩大一点。
暮小姐的那间次卧,到时候会改成铭铭的游戏室。”
“你住哪儿?”我问。
她愣了一下:“我——”
“裴文远让你住哪儿?”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文远说会给我买一套新的。”
“用谁的钱?”她没说话。
“用我的钱。”我替她回答了。
她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苏云微,你有没有想过,裴文远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谁给的?
他开的车是我买的,住的房子是我买的,穿的衣服是我买的,戴的手表是我买的。他给你的那条金项链,也是用我的钱买的。
你穿着我的睡袍,用着我的香水,住着我的房子,然后来问我住哪儿?”
苏云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觉得裴文远是真的喜欢你?他要是真的喜欢你,就不会让你当六年的地下情人。
他要是真的喜欢你,就不会让孩子当六年的私生子。
他要是真的喜欢你——就不会等到把我的钱掏空了,才把你接进来。”
苏云微的脸彻底白了:“你胡说——”
“我胡说?那你告诉我,他跟你在一起六年,给你买过什么?一套房子?一辆车?一张银行卡?还是——他给你的,只有那些我用剩下的东西?”
她猛地站起来,嘴唇发抖:“暮星眠,你别得意——”
“我有什么好得意的?”我笑了笑,“我的孩子没了,我的子宫没了,我的公司没了。
我连自己的家都保不住。我什么都没有了。
但你也别得意——因为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是我给了他一切。
而你,只是捡了我不要的东西。”
苏云微的脸扭曲了一瞬。
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急促而慌乱。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
手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但我不能发作。
还不到时候。
10
交易当天。
上午十点。
暮光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裴文远坐在长桌的一端,对面是“远洋资本”的代表。
一个四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这个男人叫周瑾,是霍余生的副手。
“裴先生,合同没有问题。我们可以签约了。”
裴文远接过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瑾也签了字。
两个人交换合同,握手。
裴文远的脸上带着笑,但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38的股份,溢价百分之三十。
这笔交易完成后,他手里将持有暮光集团51的股份,绝对控股权。
加上他已经转移走的四十七亿——他彻底赢了。
他拿起手机,给苏云微发了一条消息:“成了。”
但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会议室的灯灭了。
所有人愣了一秒。然后灯又亮了,但会议室里多了三个人。
三个穿着制服的人。
领头的那个亮了亮证件:“裴文远先生?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你涉嫌职务侵占、转移资产、故意伤害,请你配合调查。”
裴文远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这是拘留证。”
裴文远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他抬起头看向周瑾。
周瑾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推了推眼镜,看着裴文远,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裴先生,忘了告诉你,远洋资本,是暮小姐的。”
裴文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你说什么?”
“暮星眠小姐,是远洋资本的唯一实际控制人。你刚才签的合同,收购你股份的买方,是暮小姐本人。”
裴文远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的手开始发抖,然后是胳膊,然后是整个人:“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她什么都没有了——她连手机都没有——她连门都出不去——”
“裴先生。”周瑾的声音很平静,“暮小姐是港城赌王的女儿。你觉得——她真的需要手机才能联系外面吗?”
裴文远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三个警察走上来,手铐扣上。
裴文远被带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他的助理和几个公司高管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裴文远被押着经过他们身边时,突然停下来转过头:“苏云微——你们别动她——”
没有人回答他。
他被带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最后一句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眠眠——对不起——”
电梯门关上了。
周瑾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小姐,裴文远已经被带走了。
账户全部冻结。
他转移的四十七亿,有四十三亿已经被拦截,剩下的四亿正在追查。
苏云微那边,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好。”
11
别墅里。
苏云微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腿,刷着手机。
茶几上放着一杯香槟——她刚才打开的,准备等裴文远回来庆祝。
裴铭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一辆玩具车。
我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水。
苏云微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笑:
“暮小姐,你怎么还在这儿?文远今天签完合同,这栋房子就是他的了。你还不搬走?”
我看着她,慢慢喝了一口水:“你觉得,裴文远会娶你吗?”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你说什么?”
“他跟你在一起六年,让你生了孩子,让你当了六年的地下情人。但他从来没有给过你任何名分。
你觉得——签完合同之后,他就会娶你吗?”
苏云微的脸色变了:“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我没有挑拨离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裴文远这个人,最爱的是他自己。
他可以利用我,就可以利用你。
等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对他来说,还有什么价值?”
苏云微猛地站起来,香槟洒了一点出来,溅在茶几上:“你闭嘴——”
“妈妈!”裴铭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玩具车掉在地上,眼眶红了。
苏云微深吸了一口气,蹲下来抱住裴铭,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恨意:
“暮星眠,你以为你说这些有用吗?
文远爱我。他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他娶你,只是因为你有钱。
现在你没钱了,你什么都不是。
你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我最痛的地方。
但我没有动。
我只是看着她——因为我知道,接下来的三十秒,会让她比任何话都更痛。
门铃响了。
苏云微愣了一下。
然后门被推开了,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穿便装的男人。
领头的那个人亮了亮证件:
“苏云微女士?你涉嫌与裴文远职务侵占案有关,请你配合调查。”
苏云微的嘴唇开始发抖:“我没有——我没有参与——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苏云微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茶几。
香槟杯倒了,液体流了一桌。
裴铭被吓坏了,开始大哭:“妈妈!妈妈!”
苏云微蹲下来抱住裴铭,浑身发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有不可置信:
“是你——是你对不对——”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苏云微,我给过你机会。你搬进这个家的第一天,我对你说过——出去。你没有走。你穿着我的睡袍,用着我的香水,睡在我的床上,然后告诉我——我的子宫是被你哥哥摘掉的。”
苏云微的脸彻底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但知道这个,我还知道裴铭的抚养费是从哪儿来的。我还知道你在背后做了多少事。我还知道——裴文远刚才已经被带走了。”
苏云微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签的合同,买方是我。他转走的每一笔钱,都被冻结了。他以为他赢了——但他从头到尾,都在我的棋盘上。”
苏云微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一瞬间崩塌了——骄傲没了,得意没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没了。剩下的只有恐惧,纯粹的、赤裸裸的恐惧。
“带走吧。”
我直起身,转身走回沙发。
两个警察走上来,一左一右扶住苏云微。
苏云微被架着往外走,裴铭在后面追,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妈妈!你们别带走我妈妈!”一个佣人上前拉住裴铭。
苏云微被带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过头看着我:“暮星眠——你不能——铭铭还小——你不能不管他——”
我没有回答。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裴铭的哭声和我的沉默。
12
三天后,裴文远被正式批捕。
罪名有四条:职务侵占罪,转移资产四十七亿元,数额特别巨大;
故意伤害罪,指使苏维明在手术中故意摘除我的子宫,致我重伤;
伪造文件罪,伪造术前讨论记录,掩盖犯罪事实;
重婚罪,在与我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苏云微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育有一子。
数罪并罚,预计刑期在十五年以上。
苏维明被另案处理。
他收了五百万,故意摘除我的子宫,致我重伤。
故意伤害罪,致人重伤,预计刑期在八年到十年之间。
苏云微被拘留调查。
她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转移资产和故意伤害,但她长期与裴文远保持不正当关系,共同挥霍赃款,且对犯罪事实知情不报,加上重婚罪的共犯——预计刑期在三年左右。
走出法庭,阳光照在脸上,刺得眼睛有点疼。
霍余生站在车旁边等我。
他打开车门,我弯腰坐进去。
车子发动了。
“小姐,回哪儿?”
我看着窗外:“回家。港城。”
霍余生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老先生知道你要回去?”
“嗯。”
“他——”
“他说他煮了汤,等我回去喝。”
霍余生沉默了两秒,然后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了看守所的停车场,汇入车流。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凉凉的,带着初秋的味道。
我想起六年前,我离开港城来内地的时候,父亲站在码头,看着我上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冷。
但我知道他不高兴——因为他不同意我嫁给裴文远。
他说那个男人眼神不正,心术不正,配不上我。
我不听。我以为他是嫌贫爱富,以为他是不理解我的爱情,以为他是老顽固。
现在想想——父亲看人,比我准一万倍。
我拿出手机,翻到父亲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喂?”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爸。”
“嗯。”
“我回来了。”
沉默了三秒。
“汤凉了。”他的声音有点哑,“我给你热。”
我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我终于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