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被合上,紧接着是铜锁挂扣声。
厢房内。
丫鬟晓春整个人缩在拔步床的最里侧,双臂抱膝。
崔玉兰的话仿佛还在她耳边回荡。
“只要那姓徐的碰到你的衣角,你就给我扯开嗓子哭喊!声儿越大越好!事成之后,一百两雪花银,外加放你良籍。”
一百两。
晓春咽了一口唾沫,盯着几步开外的那个男人。
徐斌没有动。
他僵立在原地,但那粗重的呼吸声,却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极品春药的药性已经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理智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他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盯着晓春。
晓春吓得尖叫一声,闭上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扑倒并没有发生。
一声沉闷巨响在房内炸开。
晓春颤巍巍地睁开眼,眼前的画面让她彻底失去了呼吸。
那个浑身滚烫如火烧的男人,竟然没有走向床榻,而是踉跄着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额头砸向了坚硬的墙壁!
鲜血顺着徐斌的眉骨蜿蜒流下,砸在衣衫衫上,触目惊心。
剧痛终于在混沌的大脑中撕开了一道短暂的清明。
徐斌背靠着墙壁,双腿已经软得无法支撑体重,只能一点点滑坐在地。
他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血迹,颤抖的右手极其艰难地探入袖管。
指尖夹出三根细若牛毛的银针。
作为中医,他太清楚这副躯体正在经历什么。
若不封脉,最多半炷香,他就会彻底沦为禽兽。
“呃……”
喉咙里溢出痛苦的低吼。
徐斌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针身,但他眼底的狠厉却让人胆寒。
第一针,手三里。
第二针,合谷。
第三针,曲池。
没有丝毫犹豫,三根银针几乎是发了狠般齐根没入穴位。
刺骨的酸麻感瞬间阻断了右臂的经络,强行用外力截断了气血的疯狂运行。
角落里的晓春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原以为会遇到一个色令智昏的登徒子,却没想到看见了一个对自己比对仇人还要狠毒的活阎王。
那个男人满脸通红,鲜血混合着汗水糊满了整张脸。
可他就那么攥着拳头,咬着牙,从头到尾,竟然没有再发出一声痛哼。
一墙之隔外。
走廊上。
崔玉兰正烦躁地绞着手中的丝帕。
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
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哭喊,没有求救,甚至连床榻摇晃的声音都没听见。这不可能!
那药量足以让一头公牛发疯!
那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越滚越大。
她顿住脚步,眼神一发狠,伸手就要去推门。
碎裂声突然从厢房内炸响。
崔玉兰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什么伪装,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
“怎么回事!”
原本紧闭的后窗已经碎成了一地木渣,半扇窗扇在风中摇晃。
房里哪里还有徐斌的半点影子!
崔玉兰的目光扫向床榻。
晓春依然缩在角落里,衣冠整齐,浑身上下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怒火瞬间冲破了理智。
崔玉兰几步冲上前,扬起手臂,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抽在晓春的脸上。
“废物!连个中了药的男人都留不住!我养你有什么用!”
她铁青着脸,转身冲着门外早已呆滞的两个壮汉厉声咆哮。
“还愣着干什么!顺着窗户去追!他中了毒跑不远,要是让他回了林家,咱们全都得死!”
……
醉仙楼后巷,是一条常年不见天日的死胡同。
黑暗中传来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徐文进气喘吁吁地甩开几个难缠的小厮,一头扎进这条暗巷。
他双眼在黑暗中焦急地搜寻,直到看见墙角那个蜷缩的青色虚影,心脏才落回胸腔。
“大哥!”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刚触碰到徐斌的肩膀,便缩了回来。
太烫了。
徐斌面色潮红得极其诡异。
“大哥,你怎么了?那老妖婆到底给你下了什么毒?”徐文进急得红了眼眶,伸手就要去扶他。
“别……碰我。”
徐斌艰难地抬起眼皮。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去……去忠国公府。”
徐斌一把反抓住徐文进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去找林迟雪……只有她……能救我。快去!”
徐文进先是一愣,随即一咬牙。
“好!你撑住,别死在这儿了!”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暗巷,朝着忠国公府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