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口的楚长看着这一幕，明白了过来。
大伯有一儿一女，楚强是他堂哥，与他年纪相仿。
在这大周朝，哪怕是最偏远的村落，每一个年轻人的骨子里都刻着一个跃龙门的梦想，那就是修行。
只要修炼武道，就能在大灾面前带着家人逃进城里，就能摆脱沦为灰雾口粮的命运，就能成为人上人。
可哪怕像三剑门这种小门派，虽然不如世家大族那般高不可攀，但收徒的费用却是一笔天文数字。
大伯家这种土里刨食的人家，即便卖了所有的田地也凑不齐。
而那个李老头，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光棍。
可也不知这两年走了什么邪财，突然发了一笔横财，让人感觉奇怪。
他盯上了村里年轻貌美的楚红，开价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
这在凡人眼里，是能买命的巨款。
楚长沉默地站门口。
他的父母在他七八岁时因病撒手人寰，是大伯一家照顾他长大的。
可他看着眼前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武道梦，不惜推亲妹妹入火坑的楚强，心中却泛起一阵冷意。
“大伯。”楚长踏入门槛。
“阿长，你回来的正好。这两年你天天往山里钻，采了不少好药，手里应该攒了一些银子吧？”大伯楚富直接问道。
楚长微微皱眉，平静地问：“大伯，出什么事了？”
“你堂哥运势到了。”
楚富眼神中带着狂热，“他前些日子在城里结识了一位三剑门的正式弟子。人家说了，只要拿出一百两银子打点上下，就能让你堂哥破格入山门学武。这可是咱们楚家改换门庭的唯一机会，我寻思着，咱们得合力把这钱凑出来。”
他盯着楚长，手心向上摊开：“你手上现在有多少？”
一家人刚刚算过了。
卖了楚红，能弄到五十两。
他们家里还有二十多两。
这段时间，楚长采药收成不错，他们都看在眼里，手上应该也有个二三十两吧？
那差不多就够了。
楚长看着大伯那双期冀的眼，心中并无多少波动，只是淡淡地开口：“大伯，我手上也没多少银子了。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我确实攒了一笔，但为了寻个出路，我进城买了一门呼吸法的功法，钱都已经花光了。”
此言一出，原本嘈杂的堂屋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楚强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发出嗤笑：“楚长，你说什么？你买了一门功法？就凭你？”
“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从小到大，谁不知道你体弱多病？练武这种事，那是讲究根骨和天赋的。你就凭那本烂大街的废纸，也想练出名堂？你别是怕借钱给我们，故意编这种瞎话来骗人吧！！”
其实之前，楚长给楚强看过那本功法。
但楚强觉得这是地摊货，是假的。
也值不了那么多钱。
大伯母李翠也变了脸色。
她原本还算和善的面容，变得有些急躁。
“阿长，做人可不能没良心！你爹娘去世得早，是你大伯和我，一口粥一口野菜把你拉扯大的。为了养活你，我们家楚强和楚红小时候受了多少委屈？现在你哥有了大好前程，正是需要你报恩的时候，你却说把钱拿去买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功法？”
她拍着大腿，痛心疾首地喊道：“楚长，做人要顾全大局，你既然叫我们一声大伯大伯母，这时候就该把家里的事放在首位！”
楚富叹道：“阿长，你那银子，我知道是你辛辛苦苦攒下的，我承诺，阿强以后出人头地，还你十倍！不，百倍！！”
“我没有骗你们，我真的买了，手上银子花光了，之前还给楚强看过。”
看着一家人着急的模样，楚长内心平静。
大伯一家确实从小照顾他长大！
但是，他父母的地皮、房子，也被他们卖了……
而银子，没有给他过。
当然了，他虽然花了大价钱买了功法，但手上也是留下一些的，不过不可能给出去。
“什么，为了买那本破书，你银子都花光了？”楚强震惊道。
“你……”楚富怒视着楚长：“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和我们大人商量，你糊涂！”
“这是我的银子，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楚长说道。
“你这个白眼狼，亏我们把你养这么大。”大伯母李翠顿时没了好脸色，气急败坏。
“我爹娘的地和房子都被你们卖了银子，这件事你们怎么不提？”
楚富顿时哑火了，他知道自己理亏，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不愿意帮你堂哥，那以后你堂哥飞黄腾达了，你也别想着沾光！”
“我先回去了。”
楚长看了楚红一眼。
这个堂妹，算是这家人之中，真心对他好的。
好在现在银子不够了，想来也不会卖她了吧。
等他一走，屋里顿时响起了李翠和楚强骂他白眼狼的声音。
…………
…………
第二天一早，楚长在鸡鸣声中便出了家门。
他怀揣着两百多文钱，进入城中。
四方城内，顾家府邸。
这里与破败的四楼村简直是两个世界。
朱漆大门高耸，门前的两尊汉白玉石狮子威风凛凛，透着股肃杀与富贵并存的气息。
飞檐斗拱之下，隐约可见园内假山林立，名贵的草木葱茏，连空气中都仿佛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楚长深吸一口气，走到侧门处。
“你找谁？”一个穿着青色绸缎坎肩的家丁斜眼看着楚长，见他一身粗布补丁衣裳，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眼底尽是嫌弃。
“我叫楚长，找大小姐顾凌霜，她让我来的。”
楚长一边说着，一边忍着心里的抽疼，从布包里摸出十文钱，不动声色地递了过去。
这十文钱，够他买好几天的糙米了。
掂了掂手里那几个铜板，家丁的脸色瞬间和缓了不少，原本僵硬的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原来是找大小姐的，先在这儿等着，我去通报一声。”
片刻后，那家丁快步跑了回来，态度变得客气了不少：“楚小哥，小姐说了，正门人多眼杂，请你随我去后门入府。”
“多谢。”楚长松了一口气，暗道给了钱就是好办事。
从偏僻的后门进入，里面更是一番别有洞天。
在那儿，一个俏丽的丫鬟已等候多时。
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襦裙，扎着双鬟，一见楚长便仔细打量了一番，抿嘴笑道：“你就是楚长啊？跟我走吧，小姐正在偏院等你。”
刚刚小姐吩咐过，这个叫楚长的帮过她一个大忙！
一定要好好对待呢。
楚长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处幽静的庭院。
庭院中间的石桌旁，顾凌霜正静静地坐着。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长发仅用一支玉簪简单挽起，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如霜雪般清冷的气质。
“小姐，人带到了。”
顾凌霜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看向楚长，淡淡道：“春儿，你先下去，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靠近。”
“是。”丫鬟躬身退下，顺手带上了院门。
庭院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石桌上的清茶正冒着袅袅热气。
顾凌霜示意楚长坐下，目光深邃地在他身上扫过，“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可和别人说过一个字？”
“当然没有，我可以发誓！”
“那就好，总之被我听到一个字风声，你……必死无疑！”
“是，大小姐。”
“好了，先去洗个澡，春儿会带你去住处的，记住，洗干净一些，待会到我房内等我。”
说完这话，顾凌霜俏脸闪过一抹不自然。
而楚长，心中微动。
顾凌霜所谓的照顾他，原来是假的。
真正的目的，是要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