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浓雾的颜色逐渐由白转青,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这说明这里的毒素已经到了一种极其可怕的程度。
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植物,长着犹如人面一般的花朵,在雾气中摇曳。
地面上,偶尔能看到一具具白骨,有妖兽的,也有武者的,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变得脆弱不堪。
楚长和林若雪将真元护罩撑到极致,抵御着四周无孔不入的毒素。
“等等。”
行进了约莫两里路,楚长突然按住林若雪的肩膀,身形骤然停滞在一根横斜的枯木上。
林若雪顺着楚长的目光看去。
前方的白雾中,隐隐有一阵阵法力的波动传来。
伴随着这些波动的,还有一种奇异的、类似无数甲虫在啃食骨头的“沙沙”声。
那声音密密麻麻,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楚长运转目力,穿透重重青雾,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处由无数巨石凌乱堆砌而成的乱石谷地,正是那掌柜口中的乱石岗边缘。
此时,在这片谷地中,正有两拨人在激烈地交手。
其中一方有十几个人,个个身着黑衣,衣服上绣着一朵血红色的莲花。
他们出手极其狠辣,周身黑气缭绕,操控着一具具散发着恶臭的黑铁傀儡,以及漫天的嗜血毒虫。
“是魔道血煞门的人。”林若雪低声传音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厌恶与警惕。
血煞门是黑风谷深处的本土魔道势力,门内修士擅长炼尸、驱虫以及血道功法,手段极其残忍。
而与血煞门交手的,则是另外一伙身穿兽皮衣物、身形彪悍的武者,显然是黑风谷外围的土匪势力,看其服饰,正是黑虎寨的人。
黑虎寨人数更多,约有三十余人,但在血煞门那些诡异莫测的魔道手段面前,却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已经落在了下风。
“血煞门的杂碎!这叛徒赵猛是我们黑虎寨先发现的,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竟敢横插一手!”
黑虎寨一方,一名手持一对青铜双锤、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中年大汉疯狂挥舞着武器,将一具扑上来的黑铁傀儡砸得粉碎,口中怒吼连连。
这铁塔大汉浑身真元如沸,每一次挥锤都带起尖锐的音爆,实力隐隐达到了淬气境九重的巅峰,正是黑虎寨的二寨主铁骨锤胡力。
而在血煞门一方。
一名面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青年,正坐在一张由白骨骷髅堆砌而成的椅子上。
他手中把玩着一个血红色的玉瓶,看着疯狂挣扎的胡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戏谑:“胡力,识相的就赶紧带着你的人滚出迷雾林。这赵猛盗走的东西,我家少主看上了。你若再不知好歹,本使不介意把你们全部炼成‘血尸’,正好我的宝贝们今天还没吃饱呢。”
这惨白青年,乃是血煞门的一位执事,名唤“白骨使”阴九,实力同样是淬气境九重,但他那一身魔功和层出不穷的阴毒手段,让胡力忌惮不已。
楚长和林若雪伏在不远处的巨石后,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一切。
“师姐,看到那个方向没?”
楚长突然指了指战场后方的一处隐秘山洞。
那山洞入口处极其狭窄,且被一堆乱石和枯藤遮掩。
若非楚长神识敏锐,极难发现。
此时,在山洞入口的缝隙处,一缕若有若无的纯阳真元正微微波动。
显然,赵猛就藏在那个山洞里,借助外面的火拼在苟延残喘。
“两虎相争,我们正好做那收网的渔夫。”
楚长冷笑一声,“不过,得先让他们再消耗一些。尤其是那个血煞门的阴九,他手里的血色玉瓶,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林若雪微微点头:“听你的。”
就在两人商议之时,场中的战况突变。
那黑虎寨的胡力眼见手下兄弟一个个倒在血泊中,被那些吸血毒虫啃食成干尸,双眼顿时红了。
“阴九,老子要了你的命!”
胡力狂吼一声,浑身肌肉在瞬间暴涨了一圈,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古铜色的金属光芒。
他施展了黑虎寨的镇寨功法《铁骨诀》,防御力与力量在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他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撕裂了重重雾气,高举着那对重达千斤的青铜双锤,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朝着白骨椅上的阴九当头砸去。
双锤未至,恐怖的劲风便已将阴九座下的几具骷髅震成了粉碎。
面对这威势惊天的一击,阴九那惨白的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愚蠢的莽夫。”
阴九冷哼一声,身体诡异地往后一倒,整个人仿佛没有骨头一般,化作一道漆黑的血光,瞬间从白骨椅上滑落开来。
“轰!”
胡力的双锤重重地砸在了那张空了的白骨椅上。
恐怖的真元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坚硬的乱石地面被砸出了一个直径数丈的巨大深坑,无数碎石如暗器般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然而,还没等胡力收锤。
“嘶!!”
一声凄厉的破风声陡然从他身后响起。
阴九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鬼魅般出现在胡力背后,他那如鹰爪般干枯的右手,五指指甲漆黑如墨,闪烁着幽绿色的剧毒光芒,狠狠地抓向胡力的后脑。
“给本使死来!”
胡力战斗经验同样丰富,在危机临身的瞬间,他身形猛地一缩,使了一招“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但阴九那一爪,还是狠狠地撕开了他背部的护体真元,在他的后背上留下了五条深可见骨的血痕。
更可怕的是,那伤口流出的鲜血在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黑色,且伴随着一阵刺鼻的恶臭,迅速朝着胡力的全身蔓延。
“剧毒!”
胡力脸色骤变,急忙运转真元试图压制毒素,但如此一来,他的实力顿时大打折扣。
“哈哈!中了我的‘尸毒爪’,一时三刻之内,你便会全身化作脓水!”阴九怪笑着,得势不饶人,身形连闪,漫天都是黑色的爪影,将胡力死死压制。
其余的黑虎寨山匪眼见自家二寨主落败,顿时军心大乱。
“撤!快撤!”
一些机灵的山匪开始往后溃退。
然而,血煞门的弟子哪里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们驱使着傀儡与毒虫,在浓雾中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单方面屠杀。
“就是现在!”
就在场面混乱到了极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激战吸引的时候,隐蔽在暗处的楚长眼中精芒大放。
“师姐,我去对付赵猛,拿回秘宝!你留在这里,一旦他们分出胜负,或者发现不对,立刻用冰系道法封锁战场,绝不能让一个人活着离开这片谷地!”
“好,万事小心。”林若雪神色凝重,紧了紧手中的长剑。
楚长深吸一口气,身体贴着地面,宛如一条无声无息的暗影,在浓雾与巨石的掩护下,迅速朝着那处隐秘的山洞潜行而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且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与灵力波动。
此时,山谷中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胡力在毒素攻心和阴九的狂轰滥炸下,已经彻底化为了一个血人,手中的青铜双锤只剩下一只,气喘吁吁,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而血煞门的弟子,正在狞笑着收割着残存山匪的生命。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真正的杀神,已经悄然潜入了那关乎所有人命运的洞穴之中。
山洞内部昏暗、潮湿,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与腐血的腥臭。
越往里走,空间越发狭窄,只能容许一人勉强通过。
楚长手持铁剑,浑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他的每一步落下,都极其精准地踩在干涸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那个虚弱但极具爆发力的灵力源,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转角后面。
赵猛!
这个神剑宗的叛徒,虽然身受重伤,且被逼入了绝境,但他毕竟曾是神剑宗的精锐弟子,实力在巅峰期绝不在林若雪之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绝路上的困兽,往往会爆发出最致命的反扑。
楚长没有丝毫大意。
他缓缓转过转角。
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约莫数丈宽的石室。
石室中央,一个身穿残破白衣、满头乱发的男子正狼狈地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
这男子的左手少了一根小指,伤口似乎是新切断的,显得有些狰狞;他身旁放着一柄通体漆黑、散发着厚重气息的无锋重剑。
此时,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正握着一颗散发着柔和绿光的玉石,疯狂地吸取着里面的灵力来疗伤。
那颗玉石,散发着一股让人心神宁静的古老气息。
正是神剑宗遗失的秘宝,静心避毒髓!
“谁?”
就在楚长现身的刹那,原本紧闭双眼的赵猛陡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充满了野兽般疯狂与警惕的眼睛。
不得不说,赵猛的警觉性高得惊人。几乎在楚长刚踏入石室的瞬间,他便从那近乎虚无的空气波动中察觉到了危险。
“死!”
赵猛没有丝毫废话,更没有询问来人是谁。
他暴喝一声,右手猛地一拍地面,整个人借力冲天而起,顺势握住了身旁的那柄黑色重剑。
“纯阳裂地斩!”
璀璨的金色火焰,瞬间在重剑上熊熊燃烧起来。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热量,竟然将石室内的潮湿空气瞬间蒸干。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赵猛人剑合一,带着一往无前的疯狂气势,当头朝着楚长斩下。
这一剑的力量极大,重剑还未落下,那恐怖的劲风便已经将楚长脚下的地面压制得寸寸龟裂。
“不愧是曾经的内门翘楚,受了如此重伤,竟还能发挥出这般实力。”
楚长眼神一凝。
但他没有任何退缩。
“锵!”
铁剑出鞘。
楚长体内,那融合了多种属性的奇异真元在瞬间沸腾。他的真元虽然没有赵猛那般阳刚炽烈,但却多了一股无法言喻的锋锐与坚韧。
“死!”
楚长使出了自己新近领悟的一招剑法。
两剑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
一声如惊雷般的巨响在狭窄的石室内炸开。
狂暴的剑气与火焰化作一圈圈实质般的波纹,朝着四周疯狂宣泄。
坚硬的石壁被割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头顶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楚长身形微微一晃,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而赵猛,则是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重击,在半空中狼狈地翻滚了几个圈,重重地撞在了一面石壁上,然后跌落下来。
“噗!!”
他再次狂喷出一口鲜血,原本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伤势,在这一记硬拼下彻底爆发。
他死死地盯着楚长,看着楚长那张平平无奇但年轻得过分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难以置信:“你……你是神剑宗派来的?不可能!神剑宗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个妖孽?你才多大?!”
“赵师兄,勾结魔道,盗走宗门秘宝,今日便是你授首之时。”
楚长语气淡漠,提着剑,一步步朝着赵猛走去。
“哈哈哈哈!授首?”
赵猛凄厉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不甘。
“宗门秘宝?那根本不是什么秘宝,那是催命的毒药!神剑宗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把我们当成什么?当成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赵猛状若疯狂,他挣扎着站起来,死死地攥着那颗“静心避毒髓”:
“既然你们想要这东西,那就跟老子一起陪葬吧!”
他猛地抬起右手,一掌拍向那颗绿色的玉石,试图将其彻底毁掉。
然而,楚长怎会给他这个机会?
“唰!”
一道比刚才还要快上数倍的金色剑光,在空中一闪而逝。
太快了。
快到赵猛的视线甚至跟不上这剑光的轨迹。
“噗嗤!”
一声闷响。
赵猛那抬起的右手,在手腕处被整整齐齐地切断。鲜血喷涌而出,那颗“静心避毒髓”随着断手一起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啊!!!”
赵猛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捂着断臂连连后退。
楚长屈指一弹,一道巧劲将掉落在地上的玉石和断手一同吸到了自己手中。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颗“静心避毒髓”,感受到其中精纯至极的避毒波动,确认无误后,才将其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储物袋。
“你……你这个魔鬼……”
赵猛瘫倒在墙角,此时的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只能用极度恐惧的眼神看着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