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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宋宁惊恐的哭叫声,响彻昼夜。
宋聿年的疯狂,远在临春的我略知一二。
管家时不时给我说上两句。
我默默听着。
再听到这个人的事迹,好像发生在前世。
那些为他伤心流泪,打湿枕畔的画面,此时再想起,心底没有了半分触动。
我叹了一声,又缩进药盆里。
自从回到道观,师傅要我每日泡药浴。
说能减弱头顶和身上的印痕。
其实现在的我,早已不太在意。
正月十五那天,师傅特地取了艾水洒在身上,为我除祟。
她目光怜爱地看着我:
“沁沁,你真的要继承我衣钵?虽然临春观不是常规道观,但开始修行后,便不能有俗世之欢,你可想好了?”
我刚要点头说话,却被门口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她不同意!”
我筱然转身,与身后的宋聿年两两对视。
他清瘦的面上顿时爆发一阵狂喜。
几步冲了上来,将我一把搂紧怀里。
声音发颤:“沁沁!我总算找到你了”
我静静地呆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底无悲无喜。
半晌,我推开他。
转身对着师傅开口:“师傅,你常说花无百日红,我见过它最美的样子便以足够,我想好了,愿意继承你的衣钵!”
“不!”
宋聿年大吼一声,一把扯住我,逼我看着他。
“我全部记起来了,沁沁,以前都是我的错,忘了你,现在我重新弥补你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眼底隐隐有水光涌动。
我一把挣开他,抬眸对视,声音平静。
“迟了,宋聿年,我们早回不去了”
一听这话,他脸上划过一抹痛苦至极的神色,身体摇摇晃晃似是站不稳。
最后,他突然笑了。
小声开口:“我们单独聊聊,好吗?”
我转头,与师傅对视一眼,人便跟着他走了出去。
树叶发出连续的卡嚓声响。
我们并坐在大树下,默默无语。
人还是那人,树还是那树。
可早已物是人非。
他侧眸望着我,一副沉痛至死的模样,一句一句揭开宋宁的阴谋。
“沁沁,我已经将你受过的苦一一还给了她,她被剃光了头发,打断了手脚。”
“现在她被我送进了疯人院,一辈子会在那里赎罪!就连那个医生也没有漏掉!”
“你的父母也被我送进了监狱,从此再没有人能欺负你!”
说完,他眼底蕴满期待,紧紧盯着我。
我迎着他热切的目光。
轻声开口:
“我婴儿时,就被送进了临春镇,师傅几乎等于我的父母,将我辛苦养大。”
“本来24岁那年,我便想继承她的衣钵,可父亲要我回家嫁你。”
“我没有一刻犹豫,连夜起来收拾衣物,还将你亲手雕刻的人偶带上”
我眯起眼,嘴角微微上扬。
那时的我快乐的像一只小鸟。
我以为,等了八年,总算不负此生,就连师傅也替我高兴。
她也盼我能得嫁良人,天伦团聚。
我那时笑得有多甜。
后来便哭的有多苦。
三千个日夜,我等来的却是父母的冷漠,故人的遗忘。
“可见到你的第一面,你就将那对陪了我八年的人偶,扔了”
你看,他那时便亮明了态度。
是我傻傻的等,总想着他也许有一天会想起我。
春来秋去,过了三年。
我的心,在宋聿年和宋宁的深情厚意中,慢慢的熬死了。
后来,我想通了。
这一生繁花似锦,我为什么要为一个男人寻死觅活?
“宋聿年。”
我转头定定望着他,用无比真挚的语气。
“你走吧”
“你我各自见过彼此最面目可憎的样子,现在我不想和你恶语相向,别再纠缠了。”
说完,我准备起身,却被他一把揪住。
他眉心皱成川字,双唇微微泛白。
出口的声音带着哽咽:“沁沁!再给我个机会”
我没有说话,只侧过身,将衣角猛力抽走。
只听刺啦一声。
衣料瞬间分崩离析。
空气陡然寂静。
我脚步不停。
“周沁!”
随着话音落地,扑通一声,膝盖撞击石板发出重重的沉闷声。
我没有再回头,而是一步一步走得很远。
即便走回了大殿。
依然能听到身后撕心裂肺般的痛哭声。
我不知道宋聿年是什么时候走的。
再听到他的消息时,宋家掌权人已经换了人。
从宋聿年变成了宋小叔。
外面的传言很多。
有人说宋聿年一夜白头,得了绝症,再也无心家业,找了一处疗养院等死。
有人说宋聿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看破红尘,出家做了修行人。
谣言纷纷不知真假。
只是次年开始,每年便有一笔善款入观。
我视而不见,每日不是上山采药,便是打坐念课。
师傅已经出门远游,她说要趁现在走遍大好河山。
几年后,山脚下突然起了几间木屋。
住在周边的居士们说,那里住了一位头发灰白的老大爷。
也有人反驳,说他明明只是一位少白头的青年人。
直到又一年的春日。
我在树下看到那个熟悉的佝偻身影。
面貌依旧,却再不是当日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