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本宫给过你机会。”
我看着他惊恐万状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在御花园那次，本宫问过你，若有朝一日你变了心，当如何。”
“你当时说，天厌之，地弃之。”
我站起身，任由那件繁复的红色嫁衣外袍落在尘埃里。
“如今，誓言应验了，你该去领你的报应了。”
柳白川彻底崩溃了，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不断地磕头求饶，额头砸在青石板上，血肉模糊。
但这已经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传本宫旨意。”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声音清冷而威严。
“柳白川欺君罔上，私德败坏，即日起流放岭南，终生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至于这个女人......”
我瞥了一眼还在剧烈咳嗽的疏影。
“既然她这么喜欢攀高枝，便将她打入教坊司，让她天天都能见到那些达官贵人。”
疏影听到“教坊司”三个字，双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黑甲卫像拖死猪一样，将两人拖了出去。
那些清流官员们也一个个噤若寒蝉，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座已经被搬空的宅子。
原本喧闹的院落，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火盆里还在燃烧的余烬。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终于彻底粉碎。
“痛快了？”
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冷香的玄色大氅披在了我的肩上。
萧祁站在我身后，替我拢了拢领口，那双一向充满暴戾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纵容。
“还行。”
我转头看着他，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意。
“今日多谢王爷来替我撑腰了。”
萧祁轻哼了一声，伸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
“你这句谢，本王可不敢当。”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耳畔，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醋意。
“昭儿，你利用本王的黑甲卫来砸场子，这笔账，我们是不是该好好算算？”
我挑了挑眉，故作惊讶。
“怎么？镇北王殿下这是心疼你的兵了？”
“本王是心疼你！”
萧祁猛地将我拉入怀中，双臂紧紧地收拢，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你知不知道，我听到你要嫁给那个废物的时候，我恨不得带兵踏平这座状元府！”
他埋在我的颈窝里，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以后，不许再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做局。”
“哪怕是做戏，也不行。”
我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剧烈心跳，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这世上，所有人都劝我要识大体，要容忍，要成全皇家的体面。
只有他，愿意不顾一切地冲进这牢笼，替我砸碎那些恶心的枷锁。
“好。”
我反手抱住他的腰，轻声应允。
“听你的。”
夜风拂过，吹散了院子里最后一丝琴香。
长街尽头，黑甲卫的马蹄声渐渐隐入更深的夜色。
我缓缓抬起头，月光恰好挣脱了云层，像碎银般洒了满肩。
伸手去接，掌心微凉。
原来，不必再“咽下去”的滋味，是这样轻。
轻得像一片落在指尖的雪，舍不得抖落，又怕它化了。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里有青瓦上经年的霜气，有远处灯火将灭未灭的暖意，还有我胸腔里那颗终于不再悬着的心。
这座皇城还是这座皇城。
可我知道，从今往后。
每一盏亮起的灯，都不再需要我用委屈去换。
每一阵吹过的风，都不再带着无奈的叹息。
那个被所有人劝着“大度些、忍一忍”的昭宁长公主，今夜终于把自己还给了自己。
我睁开眼，朝长街尽头走去。
身后，是碎了一地的月光，和一座再也困不住我的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