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长公主,这已经是北燕最大的诚意了。”
使臣站在城门口,对着浩浩荡荡的南楚军队躬身行礼。
五座城池的地契,十万两黄金的赔款,连同我那完好无损的三万铁骑。
一样不落地跟在我的马车后。
马车正要启动,城门下突然滚出来一个血肉模糊的影子。
是燕怀瑾。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点镇北世子的风光。
头发蓬乱,身上的喜服已经成了肮脏的血衣,右手断指处裹着发黑的布条。
他像一条蛆虫一样在雪地里蠕动,死死扒住马车的车轮。
“瑶儿!瑶儿你带我走!”
他仰着头,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不要这世子之位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愿意给你做奴隶,给你当狗!只要你别抛弃我!”
他哭得涕泗横流,试图用曾经的深情来唤醒我最后的一丝怜悯。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每天都给你磕头,你看看我啊......”
我坐在温暖的车厢里,手里捧着沈鹤辞递过来的热茶。
连帘子都没掀开。
“做奴隶?你连给本宫提鞋都不配。”
我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路边的一摊烂泥。
“碾过去。”
我对着外面的车夫下令。
车夫毫不犹豫地扬起马鞭,骏马长嘶一声,车轮无情地向前滚去。
“啊——”
燕怀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得不松开手,在雪地里绝望地翻滚。
车轮碾过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尊严,将他彻底抛在北燕这片苦寒的土地上。
往后余生,他只能作为一个废人,在这座被他父亲抛弃的王都里,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沈鹤辞坐在我对面,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我的一缕长发。
“可还觉得遗憾?”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我抿了一口热茶,感受着茶香在唇齿间散开。
所有的屈辱、压抑和不甘,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一堆垃圾罢了,扫干净就是。”
马车缓缓南行,行至一处无人的雪坡,我忽然说想下去走走。
沈鹤辞没有拦我,只拢了拢大氅,倚在车辕上看我。
我踩进那片齐踝深的雪里,咯吱咯吱的声响清脆得像小时候偷跑出宫踩碎的那一地冰碴。
那时候他也这样看着我,站在廊下,手里端着给我暖手的汤婆子,眉间带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笑。
“皇叔。”
我回过头,对上他那双始终温柔的眼睛。
“小时候的事,我都记得。记得你教我骑马,记得你替我挡箭,记得你在漫天大雪里把披风解下来裹在我身上。”
他怔了怔,唇边浮起淡淡的笑意。
我低头踩了踩脚下的雪,然后又抬起头,目光越过他,望向更远的南方。
“可是皇叔......”
“回忆再美好,也终究是过去的事了。”
“我们的未来,还长着呢。”
沈鹤辞眼眸微动,缓缓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借力跳上马车。
风拂过脸颊,带着雪后初晴的清冽气息。我靠在他肩头,轻声说:
“往后,你不用再站在廊下看着我走远了。”
“你要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走。”
他揽住我的肩,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动容:“好,一起走。”
马车碾过雪地,缓缓驶向南方。
身后是北燕的风雪,身前是南楚的春光。
而那些被埋葬在雪地里的屈辱与伤痛,再也不会追上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