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这一个月,我看着妈妈像换了个人。
那个曾经连服务员上菜慢了都要皱眉的沈大小姐,如今穿梭在各色酒局里。
她端着酒杯,对着那些曾经对她阿谀奉承、如今却对她冷嘲热讽的男人,一遍遍地弯腰,敬酒。
“王总,以前是我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杯我干了。”
她仰头,辛辣的液体灌进喉咙,呛得她眼泪直流,却还得笑着听那个秃顶男人讲下流的笑话。
“李董,您说得对,我就是个疯子,不识好歹。您多担待。”
别人把酒泼在她脸上,她也只是拿纸巾擦擦,继续赔笑。
我飘在包厢天花板的角落,看着那盏昏暗的吊灯。
妈妈端着酒杯,在那群油腻男人中间周旋。
姓赵的老板把烟灰弹进她的酒杯,哄笑着让她喝下去。
妈妈顿了顿,脸上堆起笑,竟真的端起来喝了。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那个曾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舞蹈家,如今却要在泥潭里吞咽屈辱。
我想冲下去替她挡住那些脏东西,可我瘸只能眼睁睁看着。
而爸爸,也彻底变了。
他不再出入那些光鲜亮丽的商务会所,而是开始往一些阴暗潮湿的地方跑。
地下室、赌场、甚至是城郊的废弃仓库。
他去结交那些见不得光的暗脉大佬,试图通过这些三教九流的人物,找到那个藏在境外的陈先生。
每晚深夜,他们才会回来。
爸爸总是先去浴室洗很久,仿佛要把身上的晦气洗干净。
然后,他会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那张我们一家三口唯一的合照。
那是他逼着我拍的。
那时候妈妈刚流产,脸色苍白,眼神死寂。
他非要我们笑,说要拍一张全家福。
现在,他拿着那张照片,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上面小小的我。
“昭昭”
他声音沙哑,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爸爸错了。爸爸真的错了。”
我忽然想起那天,我把爸爸做的陶艺打碎了。
他气得要打我,是妈妈挡在我面前,笑着说:“碎就碎了,我们再做。”
他想起妈妈刚怀孕时,他陪她去做产检,妈妈摸着肚子,眼里满是憧憬。
“若不是我”
爸爸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若不是我一错再错,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以为给钱,给股份,做结扎,就能弥补。
“惜然”
他看着卧室紧闭的门,里面透出一丝光,“你别这样求你别这样”
他想让她变回那个骄傲的沈惜然。
可他也知道,那个沈惜然,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满是泪痕的脸上。
三天后,爸爸疯了似的冲回家。
他终于摸到一丝线索。那个陈先生有个特殊的癖好。
尤其喜欢骨相极美的女人,越是骄傲、越是清冷。
他越是要折断她们的脊梁,把她们做成最精美的标本。
爸爸冲进家门时,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此刻,妈妈正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极其暴露的黑色礼服,那是她从未有过的风格。
她把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那副骨相,美得惊心动魄,也脆弱得让人心碎。
爸爸一眼就看懂了。
她要去当诱饵。
她要利用自己的美,去接近那个魔鬼。
“惜然!别去!求你别去!”
他嘶吼着,眼神里满是惊恐。
“滚开。”
妈妈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看一块脏泥。
“惜然,我去!让我去!”
爸爸挡在她面前,双膝一软,重重跪了下来,“我去引开他,我去把他引进陷阱。”
“你别去,求你了”
“你?”
妈妈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啪!”
妈妈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蒋疏白,你不配。”
这一巴掌,打得爸爸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心脏都要停止了跳动。
“不要!妈妈不要!”
我在虚空中嘶吼,可她听不见。
妈妈整理了一下裙摆,径直往外走。
爸爸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死死拽住她的手腕,眼眶血红:“我去!我去当诱饵!”
“惜然,你想想昭昭,你要是出事,谁替昭昭报仇?”
妈妈看着他,眼底划过一丝痛楚。
她凉凉一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