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陈先生的死,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相反,舆论一边倒地支持妈妈。
爸爸用生命换回来的那段视频,成了呈堂证供。
视频里,那个变态恶魔冷酷地描述着如何杀害儿童,如何亵渎尸体。
这彻底激怒了法官和民众。
法庭上,妈妈穿着一身素衣,坐在被告席上。
她没有请律师,也没有为自己辩护。
当法官宣判“沈惜然,故意杀人罪不成立,当庭释放”时,旁听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妈妈走出法院大门那天,阳光很好,万里无云。
可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她直接去了警局。
“我来认领我女儿的遗体。”
她对值班的警察说。
年轻的警察不忍心,劝道:“沈女士,别看了。时间太久了,又是那种环境尸体已经高度腐败,变成了巨人观。看了,会做噩梦的。”
妈妈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得可怕:“那是我的昭昭。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是我最宝贝的女儿。”
她坚持要去看。
隔着那层厚厚的玻璃,我看见曾经的我,如今变成了一具肿胀发绿的尸体,面目全非。
妈妈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肉里。
她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轮廓,就像小时候哄我睡觉一样。
她轻声说:“回家了,昭昭。”
妈妈把我带回了家,没有办葬礼,立了一块小小的墓碑。
她没有给我烧纸,也没有摆供品。
她去了一座深山里的寺庙,自请出家七日,为我超度。
我也跟着她去了。
寺庙里钟声悠远,香火缭绕。
妈妈跪在佛前,一遍遍地磕头,诵经。
她的额头磕破了,渗出血迹,她也浑然不觉。
第七天夜里,我看见爸爸了。
他就站在寺庙的门槛外,是个透明的魂体。
他不敢进来,只是远远地看着我和妈妈。
他的眼眶酸涩,透明的脸上流淌着透明的泪。
“昭昭”
他伸出手,想碰碰我,却又缩了回去,“爸爸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怪他了。
真的不怪了。
七天的超度,让我的身体逐渐变轻,像羽毛一样,快要飘起来了。
我知道,我要离开了。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妈妈。
她还在虔诚地跪拜,背影单薄却坚韧。
我又看向爸爸。
爸爸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眷恋。
“昭昭,”
他声音沙哑,“爸爸走不了。没人替我超度,我罪孽太深,只能在这人间游荡。”
他惨然一笑,看着庙里还在磕头的妈妈:“没事,爸爸就在这儿守着。看着你妈妈,看着她过得好好的。”
我看着他,心里发酸。
“都是爸爸的错。”
他喃喃自语,眼神飘向远方,“昭昭,下辈子下辈子你换个爸爸吧。别碰见我这种畜生。”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像是有千斤重。
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寺庙的灯光,爸爸透明的身影,还有妈妈虔诚的侧脸,都渐渐远去。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我好像听见妈妈又在轻轻叫我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