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我意外通过梳妆台上的铜镜,看到了五十年后的自己。
铜镜中的白发老翁身处的环境,正是公主府。
我抚摸手中的玉佩畅想着未来:
“五十年后的我,是不是同公主殿下儿孙绕膝,和美一生?”
而白发老翁却只是靠在昏暗的拔步床边,一言不发。
直到一张泛黄的画像从他袖中滑落,掉在脚边。
我轻笑道:“这便是新婚夜公主殿下许诺给我的画像么,她说我们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
老翁这才嗤笑一声,缓缓凑近了镜面。
我仔细看,那掉落在地上的画像里画着的男子,
竟是我的好兄弟,林景州!
我浑身冰凉,五十年后的我却扯出一个凄厉笑容,直勾勾地盯着我。
“其实林景州在你的新婚夜,被贼人折磨,不能人道。而你因为拦着谢雨萱,被她笃定是你派人做的。”
“她因此生生怨恨折磨了你五十年。”
“沈辞,真相我提前告诉你了,今夜还要不要拦着她出门去找林景州,你自己选。”
……
我僵在原地,自然是对他的话一句不信的。
谢雨萱与我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十余载,她待我的情意,全京城的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为了能够嫁给我,她完成了我爹设置的两项难关,又在将军府门前跪了三天三夜,这才求得我爹的点头。
她说,此生非我沈辞不嫁。
而林景州更是我的同窗好友,他虽然来京城不久但我们志趣相投,很快便无话不谈。
他知道我心中只有谢雨萱,还曾打趣说,不能有了心上人忘了兄弟。
他们俩,甚至会为了今天谁能跟我一起吃饭而互相打起来。
说他们之间有私情,说谢雨萱会为了他折磨我五十年?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我刚要对着铜镜中的老翁开口反驳。
砰的一声!
新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发出一声巨响。
喜烛的火光剧烈摇曳,差点熄灭。
因为她长公主的身份,新婚夜由她招待众宾客,而我则先回新房等候。
我心头一跳,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十分紧张。
我正欲开口,准备去触碰我的新娘。
可是我没有等来公主殿下温柔的声音,也没有等来那杯象征着永结同心的合卺酒。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粗暴地、毫不留情地攥住我的手臂!
力道之大,捏得我的伤处阵阵剧痛。
我幻想了无数次的洞房花烛夜,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我惊愕地抬起双眸望去,谢雨萱满脸焦灼,额上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那双曾盛满对我的温柔爱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慌乱与急切。
她双手攥住我的双肩。
“阿辞!景州被人掳走了,我得去救他!”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镜中老翁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看着我瞬间煞白的脸,谢雨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太过突然,语气软了下来,急急地找补。
“你和他是好兄弟,他对你最是重要,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她说完,眼神闪烁,还心虚地瞥了我一眼。
这一幕,像是一盆冰水,将我从头顶浇透全身,让我忍不住打颤。
原来,那老翁说的,都是真的。
我喉咙里所有拒绝和质问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我垂下眼,掩去所有的情绪,再抬起时,脸色平静。
“好啊。”
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
谢雨萱本以为我会生气发火,甚至会拦着她,不让她走,她连要如何安抚我的说辞都想好了。
“我知道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可人命关天,让旁人去找,你必然也不会放心的……”
她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怔愣在原地,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你同意了?”
我用力点了点头,主动从她钳制的双手中挣脱出来,反手将她往门外推。
“人命关天,景州更是我的好兄弟,于情于理,你都该快些去救她。情况危急,公主殿下定要平安带回景州,只是我有伤在身,多有不便,便多劳烦公主殿下了。”
“我将军府的护院你尽管带去,人多力量大,快去吧,别耽搁了。”
我表现得越大度,越善解人意,谢雨萱眼中的困惑就越深。
她定定地看了我许久,直到我愈发催促她,她才如梦惊醒。
救人的急切战胜了所有的疑虑,她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跨出了房门。
“阿辞,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