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一刻,书院草庐。
张文轩坐在最后排的长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大有视天下英雄如无物之态。
前方,几名年轻学子窃窃私语。
“听说这次谁的诗若是得到六先生的青睐,就有希望成为六先生的关门弟子。”
“读书人不可妄言……此话当真?”
“是六先生门下弟子所说,还能有假?”
“太好了,这次我一定要成为六先生的关门弟子!”
“嘘,六先生来了!”
草庐中立刻安静下来。
夫子当年游历四方,共收弟子八人,也就是如今书院的八位先生。
六先生名辛怀礼,擅诗词,独爱梅。
一名五十出头,身穿红梅点墨长衫的精瘦男人,背负双手走进草庐。
突然,他看到讲台的木案上,摆着一盆盛开的白梅。
按说这个季节,根本不是梅花开放的时候。但修行世界,无奇不有,总有些特殊手段能达到效果。
“这是谁放的?”六先生面色平静地扫过三十多名年轻学子。
袁宏立刻笑着站起来,一脸谄媚:“六先生,学生听说您喜爱梅花,特地让人从西陵那边送来一些咱们大奉没有的品种。”
马屁精!
不少学子对袁宏的行为嗤之以鼻。
不过,也有学子思考过后,准备悄悄结交袁宏。
“胡闹!”
突然,六先生‘啪’的一巴掌拍在木案上,怒视袁宏。
“这白梅只有在西陵神国的红土地才能生存,而且极为稀有,大奉境内根本无法种植,你这是在毁掉它!”
“你马上给我把它送回西陵,否则以后别来上我的课。”
“啊……学生遵命!”袁宏满脸涨红,低着头跑到讲台上,抱起那盆白梅就往外跑。
下方,众学子竭力忍住不笑。
袁宏这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但,通过这件事可以看出,这位六先生是当真喜爱梅花,而且是真爱,不是附庸风雅。
“好了,开始上课!”
“上次我给你们布置了咏梅诗,从你开始,依次上来念。”
六先生指向最前排第一名学子。
这是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长相敦厚,念了一首勉强叫诗的东西。
六先生听得直摇头:“不行,你这也能算诗?还不如稚童歌谣朗朗上口。”
“下一个!”
那学子顿时低下头,羞红了脸。
转眼二十几名学子都念完自己作的诗,结果六先生一直摇头,越来越不耐烦。
“哼,你们这批人,是我带过最差的一批,连一首及格的咏梅诗都没有。”
“六先生,我回来了!”
这时,袁宏气喘吁吁赶回来。
六先生冷冷道:“进来。”
“是!”
袁宏规规矩矩坐回座位。
“你的咏梅诗呢?”六先生点名袁宏,按照座位,袁宏早就该念诗了。
被点名的袁宏,不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心中激动。
刚才给六先生留下不好的印象,现在就用诗找补回来。
“回六先生,学生早已准备好。”
“咳!”
袁宏站起身,单手背负在身后,酝酿一会,朗声道:“野桥斜出两三枝,雪压霜欺志未移。不与群芳争暖日,独留清气满天涯。”
袁宏刚念完,就有学子拍手叫好:“好诗,好诗啊!”
“这首诗把梅花的孤傲写得入木三分!”
“袁兄大才!”
六先生紧皱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
“恩,还凑合,总算有点样子了。”
张文轩听到这首诗,突然愣了一瞬,然后看向袁宏的目光充满玩味。
他没想到,袁宏这首诗竟然跟大哥给他的那首是同类型!
如果是两首不同的诗,放一起对比或许很难分出高低。可同类型的诗放在一起,高下立判!
呵,袁宏,算你倒霉,谁让你先前那么嚣张!
“坐下吧!下一位!”六先生继续点名。
袁宏得意洋洋坐下。
终于,轮到张文轩了。
就在他刚刚起身,准备念出那首《白梅》时,门外突然有人到来。
“六先生,院长有事找您!”
六先生微微皱眉,看向话到嘴边的张文轩,有些为难。
袁宏突然站起身说道:“六先生,张文轩根本不会作诗,您有事就先走吧,他的诗听不听都无所谓。”
“袁宏说得对,文轩最不喜欢诗词,他的诗还不如稚童歌谣,不听也罢。”
不少学子对张文轩的诗才都很轻视。
要是往日,面对这种话,张文轩非但不会生气,反而会暗中窃喜。
他的确没有诗才,也不喜欢诗词。
可今天不同,他有大哥写给他的诗。
“谁说我拿不出好诗?”
张文轩突然大声吼道。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六先生摆摆手:“念吧!”
“是!”
张文轩躬身行礼,开口道:“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微微一顿,冷笑看向一脸惊讶的袁宏。
声音微微抬高。
“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静!
整个草庐鸦雀无声。
六先生眼睛猛地一亮:“好诗!”
“以梅咏志,同样写的是梅花的孤傲高洁。”
“跟先前那首比,此诗境界高了何止一筹!”
“你叫张文轩?”
六先生眉眼含笑问。
“正是。”张文轩拱手,低头。
“你很不错。”六先生点点头,留下一句:“自由活动。”
然后,转身离开。
六先生一走,立刻有学子悄悄来到张文轩身边:“文轩贤弟,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诗才,为兄佩服、佩服啊!”
“是啊,本来还以为袁宏那首已经非常不错,跟文轩一比,呵,根本没法比,这就不是同一个水平线的作品!”
“文轩,要是你成了六先生亲传弟子,以后别忘了我们啊!”
最后这句,才是他们最想说的话吧!
张文轩心中冷笑,自然也不会去主动点破,拱手不冷不热地回礼。
“现在言之过早,诸位请慎言。”
一旁的袁宏脸色难看到极点。
“故意的,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就因为之前我嘲笑过他,他就故意作出一首和我同类型的诗。”
“原本就算我的诗拿不了第一,最起码也能拿个第二,六先生也已经认可我的诗了,可全被张文轩给毁了。”
“张文轩,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