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堂内室,中年女人身穿圆领襕衫官服,脸色发青,气息微弱,泛紫的唇色俨然情况凶险。
屈大夫先拿保气丸给人喂下,再凝神把脉。
过了一会儿,他紧绷起脸,暗自摇头,心脉其慢而无力,乃元气耗竭之相,怕是无力回天。
“母亲!”
女子双眸垂泪跪在地上,悲恸地喊叫:“屈大夫求求您,救救她!”
一向视母亲为天的她哭得泪眼婆娑,泣不成声。
婢女抹泪跪地:“屈大夫求您救救县太爷。”
“唉,老夫只能说生死有命,裴小姐,节哀。”
屈大夫缓步离开内室,给予病人家属临别时刻。
后院煎药味浓郁刺鼻,宣子墨连打几个喷嚏,就连蛋蛋小脸也被熏皱成包子脸,好不有趣。
只等一会儿,宣子墨见到来找他的屈大夫。
“公子请随老夫来。”
宣子墨上前瞧老大夫神色凝重,踌躇地问:“屈大夫,县太爷的病很难治?”
屈大夫叹声:“裴大人自出生起便患有心悸之症,无法根治,施针也只能平缓病情。”
宣子墨恍然,快步拦住老大夫欲言又止:“屈大夫.....”
屈大夫不明所以:“公子这是有何难处?”
宣子墨眨眨眼,将方才临时想好的说辞,缓缓道出:“晚辈自幼年起便有虚弱之症,巧遇到游方老道士说与在下有缘。”
“得其施医赠神药,那时祖母也只当随意试试,奈何一颗药丸服下,果真药到病除。”
屈大夫了然,从医多年他见惯了旁门骗术,但瞧这位公子脉象也并无严重病根,所谓神药无非是世人所祈望。
小公子年少怕也是被人诓骗,老夫得提点几句,“世间奇药不过夸大其词,公子莫要轻信。”
宣子墨不急于反驳,反而面色难为地捂着胸口:“此保命药丸放在晚辈身上多年,不知还余多少药效。”
“在下在外室听到县令千金伤心欲绝,实乃于心不忍这才提起。”
屈大夫捋了捋胡子,脸上带有笑意,难得年轻人有此心性,长得又俊朗,可惜他家芍药不在。
“公子年纪轻轻却有此善心,不错。”
“屈大夫妙赞了……”
宣子墨忙摆手,脸颊微红,突如其来的夸奖挺让人不好意思。
“丹药可否让老夫瞧瞧?”
“自然。”
宣子墨从怀里掏出手帕,里面包的是他从药瓶里倒出的两粒小药丸。
做戏得做全,如此简易存放药物,他们定会以为药效会打折,编词也更有信服力。
屈大夫接过手帕小心打开。
他先是放在鼻下闻了闻,药香浓郁,至少有数十种药材工序繁杂制作而成。
其中两味药,川芎、冰片,具有活血化瘀,开窍醒脑作用。
而其余药材.....
他竟不知!
怪哉,小小一粒药丸存放多年还能有此药香,这位年轻公子怕是不简单。
他倒是多虑了,呵呵呵。
屈大夫沉思了会儿,说:“公子先在此等候。”
随后疾步去往内室。
此次倒没让宣子墨久等。
县令千金步伐轻盈,带着婢女来到他面前微微欠身:“公子,多谢您出手相救,屈大夫正在为家母施针只等她醒来做决断。”
“好。”
宣子墨笑回道。
两人安静地待在后院一同等待。
县令千金哭得眼睛红肿羞于抬头,只能时不时用余光觑向小郎君,想开口聊天也不知如何是好。
宣子墨转身瞧向蛋蛋,小孩实在乖巧,哪怕再难忍受中药味,坐在椅子上依然不偏不倚。
小孩既聪慧又内敛,确是个读书好苗子,若此番有了户籍文书他便能进学堂,往后前程自是不用愁。
而他又能救人,一举两得,好极了。
婢女小荷立在身旁瞧了半天,她看出自家小姐对小郎君有意但羞于启唇,踌躇片刻便上前说道。
“请问公子如何称呼?若能救得县太爷,小姐定会好好报答于您。”
县令千金眼眸一亮,不愧是她贴身丫头就是机灵。
小郎君心情好得很,侧身笑说:“在下宣子墨。”
倒也不必专门报答,给些金银即可。
县令千金微抬起下颌,怯怯羞道:“宣公子,小女子名为裴寒烟。”
宣子墨颔首:“裴姑娘。”
两人互报姓名后又是一阵沉默。
婢女见小姐矜持冷淡,急忙使眼色,快啊小姐,再多说几句。
裴寒烟咬了咬唇,手中巾帕被搅得越发褶皱,平日里惯是别人讨好她。
这会若是太主动小郎君怕是会看轻自个。
这时,屈大夫在室内喊道:“进来!”
两人即刻入内。
裴陵千脸色苍白坐靠在床帷边,向冲进来的女儿轻点下颌。
“母亲!”
裴寒烟眼眸带泪趴伏在她身旁,抽泣着说不出话来。
幸能得救,倘若母亲自此去了,她就真孤苦无依。
宣子墨盯着对方看了几眼,心下不安,拱手行礼:“见过裴大人。”
为何还是如此虚弱相,莫非是药不行?!
眼瞧着小郎君神色略有焦急。
屈大夫一手捋着胡子,说道:“老夫用金针封住裴大人穴位,只能维持半刻气息,有话便赶紧说。”
牛掰!
宣子墨内心给老大夫翘起大拇指,先不说药好不好用,这份魄力值得敬佩。
裴陵千在小郎君进门之后便不动声色地在打量,她开口道:“事情大概本官已知晓,公子幼时曾得老道士救治,那人模样可还记得?”
宣子墨摇了摇头:“草民太过年幼,此事也是听家中祖母所诉,她这两日过世,草民就是为了操办丧事才进城。”
“那便无人知晓你所说真假。”
裴陵千缓了缓气,阴雾的声调充斥着怀疑。
宣子墨垂下眼眸,竟觉有些好笑,对方就快死了还在那耍官威。
倘若不是他拿出回魂丹给她一线生机,早去见阎王。
不吃还回来,他还不想救!
裴寒烟眼见母亲又变得盛气凌人,顿时不悦:“母亲,宣公子好心帮忙,您莫要怀疑人。”
裴陵千拍了拍女儿手背似是安抚,眼眸却划过一丝狠戾。
孩子被惯坏了,当着外人面就敢对她不敬,早年大夫判定她无法生育,家姐想方设法抱来一婴孩,多年宠爱,视如已出。
裴陵千望向女儿眉眼,压下心中不悦,问道:“公子今日愿拿出珍贵药丸,是想要本官用金银来换?”
宣子墨俯身行礼:“草民有别事相求。”
裴陵千:“说。”
宣子墨抬起头,不卑不亢道:“草民入城时碰巧救一孩童,他母亲过世昨日才落葬,因孩子年幼恐无家人。”
“草民不愿见其流离失所便收养下来,望大人能给个身份,以便来日去学堂念书。”
此事,裴陵千昨日听手下人汇报过,若不是她这病需要大量钱财,购药滋补,何须放任那些富商们嚣张胡来。
不曾想,面前之人便是那多管闲事的后生。
裴陵千饶有兴趣地问:“你为何愿帮他至此。”
“同病相怜而已。”
宣子墨被盘问得有些烦,再次拱手行礼:“请大人相助,草民感激不尽。”
裴陵千淡笑:“本官瞧公子面相应是读书考举之人,不想要功名?”
宣子墨:“草民读书不才,另辟蹊径也能自力更生。”
裴陵千紧盯着小郎君,不言不语,阴沉地面容不禁让人生怕。
她反复思索对方言行,只觉此子不对劲,又猜想是哪个贵人不放心,特来送药监视?
不等想出个所以然来,她脸色再次发青,呼吸似是喘不上气。
“屈大夫!”
裴寒烟一下跪倒在地面,慌乱尖叫。
屈谷皱眉问:“用药否?”
裴陵千想过身死那一天,也想过死时会有不甘,但若能多活几日,她就能见到阿姐再无牵挂。
嚅嗫着口型看向屈谷:“拿药。”
......
【啾咪!宿主仁心赠药获得存活点+0.2,奖励三万积分,请继续努力!当前存活进度值-2.2,好感积分值501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