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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江令仪的签约会如期举行。
品牌方叫“山作”。
主题叫“泥与乡愁”。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
因为江令仪做方案时，曾让我帮她看过一版商务报价。
那版方案里写得很漂亮。
【以端午家宴为灵感，以老一辈手作为情感底色。】
【从粽叶、柴火、陶碗中，寻找中国家庭最朴素的温度。】
当时我看着那几行字，只觉得讽刺。
一个嫌弃我妈粽子脏的人，转头拿“家的味道”去做商业故事。
这世上有些体面，真是靠别人的委屈糊上去的。
签约会前一天，周律师按照我的意思，给江令仪和品牌方各发了一封函。
内容很简单。
第一，我不再以个人名义为江令仪工作室任何经营债务、合作尾款和宣传费用承担担保。
第二，签约宣传中不得使用我父母、我老家以及端午粽子相关故事作为“家庭灵感”素材。
第三，江令仪在家庭群发布过侮辱老人手作食品的言论，相关截图已经作为婚姻纠纷证据留存，品牌方如继续使用“家人手作”“乡愁温度”等宣传方向，自行评估风险。
我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把事情发到网上。
成年人说过的话，白纸黑字放在那里，本身就够份量了。
签约会当天，江令仪给我发消息：
【你要是还念旧情，今天别闹。】
【等我签完约，我们再谈。】
我没回。
上午十点，签约会开始直播。
江令仪穿着素白旗袍，站在台上。
她妆容很淡，笑得很柔和。
主持人问她：
“江老师，听说您这次联名灵感来自端午传统文化，您怎么看待老一辈手作的温度？”
江令仪对着镜头，声音轻缓：
“我一直觉得，真正的手作，来自家人之间最朴素的爱。”
“比如一只陶碗，一枚粽子，里面都有家的味道。”
弹幕刷得很快。
【姐姐好温柔。】
【这才是传统文化传承人。】
【被家的味道戳到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直播。
心口没有波动，只是觉得讽刺。
一个嫌弃我妈粽子脏的人，转头站在灯下，温柔的消费“家的味道”。
这世上有些体面，真是靠别人的委屈糊上去的。
几分钟后，品牌方负责人拿着手机走到台边。
他低声和助理说了几句，助理脸色也变了。
江令仪察觉不对，笑容僵了一下。
主持人还在cue流程：“接下来有请双方完成签约。”
品牌方负责人却没有上台。
他拿起话筒，语气克制：“抱歉，本次联名签约需要暂缓。”
现场一片哗然。
江令仪脸色瞬间白了。
“陈总，这是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
负责人看了她一眼。
“江小姐，我们刚刚收到一份风险提示函。”
“山作做的是传统手作，不是单纯卖一个好听的人设。”
“如果创作者本人对老一辈手作和家庭情感存在争议，我们需要重新核实。”
他说得已经很体面。
没有念截图，没有当众撕开她最后那点遮羞布。
主持人急忙说：“我们先休息五分钟。”
江令仪以为直播已经切掉，转身压低声音对陈总说：
“那只是夫妻吵架，我不就是嫌他妈粽子没包装吗？说拿去喂狗也是气话。”
可她忘了，胸前的领夹麦还亮着。
直播间短暂安静后，弹幕瞬间炸开。
【什么？喂狗？】
【刚才还说家的味道，转头嫌婆婆粽子脏？】
【她自己承认了？】
【这翻车也太快了。】
江令仪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脸色白得像纸。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已经晚了。
直播很快被切断，可录屏已经传了出去。
当天中午，本地热搜挂上了她。
陶艺师嫌婆家粽子三无却代言端午手作
泥巴治愈粽子喂狗
山作暂停江令仪联名
评论区骂声一片。
【拿乡愁赚钱，嫌乡下人脏。】
【传统文化是滤镜，不是遮羞布。】
【这种陶碗我不敢买，怕装的是双标。】
我关掉手机。
没有痛快，也没有后悔。
只是觉得很疲惫。
她可能觉得是我毁了她。
可我只是把她说过的话，放回到她自己面前。
江令仪给我打电话时，用的是另一个陌生号码，我接了。
她声音嘶哑。
“宋明城，你满意了吗？”
我看着老家院子里晒着的艾草。
“不是我让你把粽子发群里的。”
她一愣。
我说：“也不是我让你在直播里承认的。”
她在那头哭了。
“我只是想把工作室做好。”
“你想做好工作室，所以踩着我妈的脸做乡愁？”
她呼吸一滞。
我继续说：“江令仪，你不是被我毁了，你是被自己那张嘴毁了。”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最后，她低低说：“明城，我真的错了。”
我看着桌上那两袋已经蒸热的粽子。
我妈怕我吃凉的，晚上又重新热了一遍。
“晚了。”
我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