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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粽渐渐做起来。
订单从五百盒,到五千盒,再到第二年端午前的三万盒预售。
我租了厂房,也补齐了证照。
村里十几个婶子来车间上班,她们以前农闲时打零工,手快,心细。
我妈成了技术指导。
每天戴着帽子手套,在车间里来回走。
谁粽子扎松了,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有人叫她“李师傅”,她起初不好意思,后来应得比谁都响。
第二年端午前一周,本地电视台来采访。
主持人问我创业初衷。
我看向镜头,沉默了两秒。
“因为曾经有人说,我妈包的粽子是三无食品。”
主持人愣住。
我笑了笑。
“所以我想证明给她看,干不干净,不看出身,看良心。”
采访播出后,河边粽彻底爆了。
商场邀请我们做端午快闪。
活动那天,我妈穿着深蓝色围裙,站在展台后教小朋友包粽子。
她笑得很自然,不像那天在我家玄关,笑得小心翼翼。
中午人最多的时候,展台前突然安静了一瞬。
我抬头,看见江令仪站在人群外。
她穿着白衬衫,没戴首饰。
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比起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江老板,她看起来落魄很多。
我妈也看见了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江令仪走过来,眼圈红着,朝我妈深深鞠了一躬。
“阿姨,对不起。”
周围不少人看过来。
我妈愣在原地。
江令仪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陶碗。
碗做得不算精致,边缘还有些歪。
她声音很低:
“这是我自己做的,我知道不值钱,也弥补不了什么。”
“以前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伤了您。”
“我不求您原谅,只是想当面说一句。”
“您的粽子很干净,也很好吃。”
我妈看着她,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姑娘,人往后活,嘴上积点德。”
江令仪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知道。”
她看向我,我没说话。
她也没有再纠缠,把陶碗放下,转身离开。
走到商场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河边粽的宣传片。
画面里,我妈坐在老家院子里包粽子。
字幕缓缓浮现:【粽叶会旧,糯米会凉,但真心不能被糟蹋。】
江令仪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最后低头擦了擦眼睛,消失在人群里。
我妈拿起那只陶碗看了看。
“这碗歪了。”
我笑了。
“嗯。”
她又说:“不过泥烧过了,也算干净。”
我没接话。
她把碗放到展台角落。
“留着吧,装零钱。”
我忍不住笑出声。
下午收摊时,最后一盒粽子也卖完了。
我妈累得坐在椅子上捶腰,却还笑着说:“明年多包点。”
我把水递给她。
“妈,明年不用你凌晨去河边摘粽叶了,我们有合作基地了。”
她瞪我一眼。
“机器摘的哪有我摘的好?”
我说:“那你监督。”
她满意的点点头。
晚上回老家的路上,车窗外灯火一路往后退。
我妈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只装零钱的歪陶碗。
她突然问我:“明城,你现在还难受吗?”
我握着方向盘,想了想。
“不难受了。”
她点点头。
“那就好。”
车驶过跨江大桥。
远处城市灯光映在水面上。
我想起去年的端午,我还在那个家里小心翼翼地调和江令仪和我妈的关系。
我以为忍让能换来安稳。
后来才明白,忍让换来的不是家,是别人的变本加厉。
今年端午,风从车窗缝里吹进来,有粽叶的清香。
我妈在旁边睡着了。
她的手搭在陶碗上,掌心有多年劳作留下的茧。
那双手包过无数粽子,也托着我走过最难的时候。
人生其实没那么复杂。
谁珍惜你,你就珍惜谁。
谁糟蹋你,你就离谁远一点。
至于那些嫌你脏的人。
就让她站在原地,看你把日子过得干干净净。
我把亏欠父母的日子,一点一点还了回去。
而我自己的人生,也从那两袋被嫌弃的粽子开始,重新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