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在我落进海里的那一天,周水生就查清楚了她逃上游轮把我推下海里,直接把人送进了港城戒备最森严的女子监狱。
乔嘉月进监狱前,还在疯狂嘶吼,说要让我和周水生血债血偿。
可她没机会了。
乔家早已破产,无人捞她,昔日娇贵的千金,这辈子都只能在铁窗里腐烂发疯。
解决掉乔嘉月,周水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疯了一样找我。
他封锁了整片海域,把港城翻了个底朝天,连周边三座城市都没放过。
可我,像是彻底从人间蒸发了。
宋苏言也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我们去了哪里,像是一夜间,两个人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抹去。
周水生回到那栋半山别墅,一切还是那么熟悉,明明上一秒,我还在这里和他生气,
他开始变得阴晴不定,暴戾得让整个港城的人都胆战心惊。
周水生开始变得喜怒无常。
他会在深夜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举杯独饮,也会在看到那堆未曾拆封的奢侈品时,暴怒地将整个客厅砸得稀烂。
他不再相信任何人,将自己封闭在半山别墅这座孤岛里,像一个守着空巢的暴君
手下们人人自危,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他发泄怒火的牺牲品。
整个港城的地下世界都知道,周先生疯了,他不要命地追查着一个女人的下落。
曾经那个冷静杀伐、喜怒不形于色的周先生,栽在一个女人身上。
整个周家上下,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应南枝”三个字,连名字里带“南”带“枝”的女佣,都悄悄申请调走。
但时间是这世上最无情的东西,它会冲淡伤痛,也会让执念生锈。
一年,两年直到第五个年头,周水生眼底的疯狂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灰败。
他依然坐在权力的顶峰,只是那双曾经盛满野心与掌控的眼眸,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光。
他变得更加沉默。
五年后,a市。
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将城市笼罩在朦胧的烟雨中。
宋苏言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小心翼翼地护着身侧的女人。
“南枝,慢点走。”宋苏言一手撑伞,一手稳稳地扶着我的腰,语气里满是宠溺,“医生说你现在是双身子,不能累着。”
我微微侧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哪有那么娇气,这才刚显怀呢。”
此时的我,是宋太太,是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
为了让我散心,宋苏言特意推掉了公司的会议,陪我来老城区逛逛。
我们躲进一家书店避雨。
就在这时,书店角落的阴影处,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紧接着,一个男子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
他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猛地睁大,仿佛见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幻觉。
五年不见,周水生苍老得判若两人。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港城霸主,此刻竟显得如此憔悴。
原来,当年那一场海啸般的寻找无果后,他便一病不起。
心病难医,他的身体也跟着垮了,这几年一直在靠药物维持。
“先生,雨大了,我们该回车上了。”身旁的助理低声催促。
周水生却死死地盯着我,目光贪婪地扫过我的脸,最后落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一刻,铺天盖地的嫉妒与悔恨,差点把他整个人吞噬。
可他看着我眼底的平静,一步都动不了。
“南枝”
他沙哑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瞬间被淹没在嘈杂的雨声中。
我没有听见,或者说,我不愿听见。
宋苏言察觉到了我的异样,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瞬间挡在了我的身前。
周水生没有理会宋苏言。
他挥开助理的手,踉跄着想要向我走来。
但他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刚走两步,便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先生!您的身体!”助理惊慌失措地想要扶住他。
“你胖了”他哽咽着,说出了一句极其可笑的话。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我恨之入骨的男人,心中竟掀不起一丝波澜。
果然,有了孩子就仁慈许多。
“老公,”我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平静,“我们走吧。”
宋苏言立刻喊来了司机,护着我上车。
“南枝——!!!”
身后,周水生绝望的嘶吼声穿透了雨帘。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求你回头看看我”
“应南枝!你不能这么狠心!你不能就这么忘了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种无助的呜咽。
宋苏言紧紧握着我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很温暖。
他低头,在我发间落下一吻,“回去想吃什么?”
自从有了上次的教训,
这一次,宋苏言把我捧在手心里,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守在身边。
在a市的这五年,我并非完全断绝了外界的消息。
我知道乔嘉月疯了,也知道周水生为了找我,几乎把半个港城翻了过来。
但我不能回头。
因为我回头,看到的不是深情,而是那是我曾经被他亲手打掉的孩子,是我被他折断的翅膀。
周水生瘫软在雨水中,
他呆呆地坐在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浇灌。
“为什么为什么连看我一眼都不肯”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助理撑着伞,战战兢兢地跪在他身边,“先生,我们回去吧,您的病”
周水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我没病,是她病了,她忘了我是谁”
“先生!”助理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宋先生对太太很好,太太现在怀孕了,是双胞胎他们很幸福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太太现在的名字,叫宋南枝。她把应字去了,她说,从今往后,她只姓宋。”
周水生松开手,整个人向后倒去,眼神涣散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后来,港城那边传来消息,说周水生大病了一场,差点没熬过去。
病好后,他一个人搬去了当年那座半山别墅,从此闭门谢客。
有人说他疯疯癫癫,整日对着空气说话;
有人说他跪在佛堂里,求菩萨保佑我母子平安。
而我,在a市安稳地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男孩像我,女孩像宋苏言。
满月酒那天,宋苏言抱着女儿,我抱着儿子,一家四口在院子里拍了第一张全家福。
后来,周水生有单独再来找过我。
“当年的事”周水生闭上眼,艰难开口,“我对不起你。”
我轻轻摇头:“都过去了。”
周水生突然笑了,“那就好。”
说说,他转身一步步离开。
那天之后,周水生再也没有出现过。
终身未娶。
他一辈子风光无限,手握权势,却一辈子孤孤单单,无妻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