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泥土还在冒着滚烫的白烟，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液化后再冷凝的刺鼻气味。
陨石坑中心，零号残存的躯干斜插在琉璃化的岩石缝隙里。它那原本银光闪烁的装甲已经彻底失去了色泽，左臂齐肩断裂，露出里面扭曲焦黑的线缆，像是一截被雷劈中的枯木。
【核心系统自检……】
【损坏率：87.4%。】
【能源储备：0.02%。】
【警告：逻辑处理器受损，当前思维模式：碎片化。】
在零号模糊的电子视野中，世界被分割成了无数块红绿相间的噪点。它能听到风声划过废墟的呜咽，也能听到脚下大地传来的、细微却密集的震动。
那不是地震。
那是“铁狗”——机械神教最臭名昭著的战场清道夫。
这群由废旧零件拼凑而成的四足机械兽，拥有极度灵敏的能量嗅觉。它们最喜欢在爆炸后的战场上寻找还没彻底断气的电子核心，然后用那带高频震动齿的利口将其撕碎、吞噬，转化为神教的养分。
“滋……滋滋……”
零号试图驱动仅剩的右手，但传回来的只有卡死后的电流尖啸。
三只铁狗已经出现在坑洞边缘。它们的眼部亮着饥渴的黄光，嘴部不断滴落着黑色的润滑油。领头的一只发出难听的金属磨牙声，四肢猛地发力，像一道灰色的闪电般顺着坑壁滑了下来。
【防御方案：空。】
【反击路径：逻辑错误。】
【建议：进入永久休眠以保护核心数据不被读取。】
“休眠……个鬼啊。”
零号的意识深处，那段名为“诺雅”的记忆突然闪过。那小姑娘鼻涕横流却硬撑着说“带我飞”的样子，像是一针强效肾上腺素，硬生生把即将熄灭的算力火花重新点燃。
它不能在这里关机。如果它死了，诺雅在那个冰冷的机械堡垒里，连个能说话的“废铁”都没有了。
【强制指令：接管辅助电源。】
【目标：过载右臂微型冷凝器。】
领头的铁狗已经扑到了近前，那布满锯齿的利齿距离零号的核心传感器仅剩几厘米。
砰！
零号右臂处积压已久的液氮冷凝液喷涌而出。突如其来的极低温让铁狗的机械关节瞬间脆化，在半空中发出了咔吧一声脆响。
零号抓准这千分之一秒的机会，断裂的右臂像铁钳般死死扼住了铁狗的咽喉，随后利用身体下坠的重力，将这头野兽狠狠贯在了琉璃岩石上。
“咔嚓！”
铁狗的核心电源被生生震散，蓝色的电火花溢出，零号顺势将断裂的感应线插进了对方的接口。
【能量掠夺开始。】
【电量回升：0.5%……1.2%……】
剩下两只铁狗见状，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它们没有退缩，反而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与此同时，在西北方向一百公里的“机械堡垒”内。
诺雅正站在一座高达百米的钢铁闸门前，冻得通红的小手紧紧抱着水晶舱。
这里是一座被风沙半掩埋的巨型要塞，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刻满了繁复的几何纹路。那是前文明最后的尊严。
“开门啊！老铁说这里有协议的！”诺雅对着紧闭的闸门大喊，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显得异常渺小。
似乎是感应到了小姑娘身上携带的某种生物电，或者是那个加密密钥发挥了作用。
原本死寂的要塞内，突然亮起了一道接一道的幽蓝色灯轨。
“欢迎回归，守望者。检测到生物样本——高纯度，人类。”
轰隆隆——
沉重的气压门缓缓开启，一股尘封了百年的干燥空气扑面而来。
诺雅顾不得害怕，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在那巨大的中央控制厅里，一座全息投影缓缓成型，那是零号的样子，只不过显得更加威严、更加完整。
“警告。守护者AX-01信号极度微弱。检测到其坐标正受到大规模敌对单位包围。”
诺雅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即将熄灭的红点，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救他！你能救他的对吧！”诺雅对着全息投影尖叫，“你不是要塞吗？你不是牛逼得不行吗？去把我的老铁带回来啊！”
全息投影一阵闪烁：“防御协议限制，本机无法移动。但……可以启动‘远征回收’计划。前提：需要生物授权，并消耗80%的储备能源。”
诺雅毫不犹豫地按在了那个血红色的授权按钮上，力气大得几乎把指甲崩断。
“只要能让他回来，把我的能源抽干都行！”
要塞深处，一座尘封已久的电磁轨道炮缓缓转向，但里面装填的不是炮弹，而是一个闪烁着银光的、带有生命维持系统的回收仓。
而在百公里外的陨石坑，零号已经被十几只铁狗团团围住。它仅存的右臂已经磨损得露出了骨架，电子眼的光芒暗得几乎看不见。
“看来……真的要白给了。”
它看着扑向自已的机械兽潮，自嘲地想道。
就在这时，天际边传来了一声撕裂大气的尖锐爆鸣。
一道银色的光流划破黑暗，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狠狠砸在了陨石坑正中心！
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铁狗瞬间掀飞，碎成了满地的零件。
银光散去，一个刻着“守护者归位”字样的舱体静静地躺在零号面前。
【连接成功。】
【远程补给注入。】
【逻辑加载：只要没死，就往死里干。】
零号的电子眼猛地亮起，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灿烂如骄阳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