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皎皎病愈大半。
名医查出旧方有两味药剂量不对,换药后日渐好转。
我拿原方质问大夫。
“这个剂量,是开错了还是故意的?”
大夫摸着胡须推演。
“若只是一味错,可以说是笔误。两味都错,且错法一致,都是让病情缠绵不愈却不会恶化...”
“那便是故意的。”
我把方子折好塞进怀里。
开方的孙大夫是老夫人请的沈家远亲,皎皎的病情确实年年反复。
过往的算计彻底大白于天下。
有病弱的皎皎,我就有妥协的软肋。
我不打算将此事告诉皎皎,她只需安心养病。
五个月后朱雀街又添三间我的铺面,众商户改口唤我陆东家。
盐商买下侯府翻修换匾,武安侯府无人再提。
谢怀砚搬到城南巷弄租屋,靠代写状纸糊口求生。
路人传言见他饿脱了形,四处借钱度日。
管家请示是否继续追讨那三万两债务。
“追。”
“可他确实没钱了。”
“没钱就拿东西抵。他不是还有一方砚台?”
“那是他科举时用的旧物...”
“欠债还钱。”
管家领命照办。
入冬前沈照棠死在流放路上,遇风浪囚船翻覆,溺水尸体停放下游。
沈明远派人报丧时,我正握着木梳给皎皎理发。
“大小姐,沈家来人了。”
“说什么?”
“说沈照棠没了,问要不要上柱香。”
皎皎回头仰视。
“娘,沈姨姨死了吗?”
“嗯。”
“她是坏人吗?”
我编好发尾最后一段。
“她做了坏事。”
“那她死了,娘开心吗?”
我想了想。
“不开心,也不难过。”
“跟她没关系了。”
皎皎跳下椅子跑向院落找猫,病愈后奔跑全无气喘。
我在廊下看她逗猫,管家快步上前。
“大小姐,门外又有人找。”
“谁?”
“谢怀砚。”
“他说沈照棠死了,承璋没人管了。想求您看在孩子的份上...什么来着,他没说清楚...”
我重重磕下茶碗,毫不犹豫。
“关门。”
皎皎在院内追打狸猫发出阵阵笑声。
两扇大门合并落锁,墙外再也听不见任何动静。
转年春天,皎皎的病好了许多。
她在院子里放纸鸢,跑两步就回头喊我。
“娘,你看,它飞起来了。”
我抬头。
那只纸鸢越过墙头,稳稳飘在风里。
陆家掌柜来报账,说新开的女学收了第一批学生。
我笑着让他多拨些银子。
“女孩子读书,要用好纸好墨。”
掌柜问。
“若有人说大娘子败家呢?”
我摸着皎皎的头。
“让他说,反正我的钱,宁可给姑娘们买笔。”
“也不替野儿子还花酒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