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这一年,季沉疯了。
他像条丧家之犬,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嗅探我的气息。
他先去了我的娘家,我父母早在半年前就搬离了旧址。
邻居们看着他满身酒气地砸门,只当是个疯子,没人告诉他去向。
他又去了我以前的公司。
曾经对他点头哈腰的前同事们,如今见了他像见了瘟疫。
前台冷冰冰地拦住他:“孟清梧?早就离职了,去哪不知道。”
他不信邪,去求曾经的主管。
那位主管当初收了他两万块的购物卡,如今却把茶杯往桌上一磕,指着鼻子骂他:“季沉,你还有脸来?为了情人把女儿逼死,现在又来打听人家下落?我告诉你,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滚!”
最可笑的是,他去问了付雨柔的闺蜜。
那女人为了戏耍他,故意给他指了几个假地址。
季沉像个傻子一样,在这个城市东奔西跑,从城南跑到城北,从高档小区跑到贫民窟,每一次满怀希望地敲门,换来的都是陌生人的谩骂和失望。
在我消失的第一个月,他就被公司边缘化了。
曾经拍着他肩膀说“季沉是公司的顶梁柱”的总监,现在看见他就绕道走。
因为那场闹剧,公司的名誉受损,合作方纷纷撤资。
季沉虽然没被开除,但所有的项目都被停了。
他被调去管仓库,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仓管大爷”。
曾经围着他转的下属,现在见了他都低头快步走开,生怕沾染上他的晦气。
茶水间里,他总能听见别人的窃窃私语:“看,那就是那个抛妻弃女的渣男。”
而付雨柔,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彻底撕下了伪装。
三个月后,付雨柔因为工作能力太差且作风问题,被公司辞退了。
她无处可去,理所当然地住进了季沉破旧小/屋里。
曾经被季沉捧在手心里的“单亲妈妈”,露出了最真实的獠牙。
她习惯了奢侈,挥霍,现在虽然没钱了,但那张嘴却更刁了。
她嫌弃季沉赚得少,嫌弃他做的饭难吃,嫌弃那个小房子破旧。
“季沉,我要吃那个牌子的燕窝,你没钱?那你不会去借啊!”
“那个包包出新款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以前对我可不是这样的。”
季沉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他不仅要面对外界的唾弃,还要回家面对付雨柔无止境的索取和抱怨。
他给不了,付雨柔就撒泼打滚,甚至动手抓他的脸。
曾经意气风发的季总监,如今满脸颓废,眼袋深重,背也驼了。
他走在街上,没人知道他曾年薪百万。
只觉得这是个落魄的中年男人,带着个泼妇老婆。
这天下午,季沉刚从仓库搬完货,满身灰尘地回到昏暗的家。
付雨柔正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他回来,叫喊:“你去哪了?饭还没做好?我饿死了。”
季沉没说话,默默地走进厨房,煮了两碗挂面。
付雨柔看了一眼面,直接把碗掀翻在地,汤汁溅了季沉一身。
“季沉,你个混蛋,我不吃这种猪食。我要那家最贵的日料。”
季沉看着地上的碎片,忽然想起了孟清梧。
哪怕在最穷的时候,孟清梧也会把唯一的鸡蛋给他。
哪怕他晚归,家里也永远有一盏灯为他亮着。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付雨柔,”
他的声音沙哑,“你把我害得身败名裂,你还想怎样?”
付雨柔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即柳眉倒竖:“季沉,你敢凶我?你别忘了,是你自己要救我的。是你自己女儿命不好。你还有脸怪我?”
季沉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着那个早已被注销的号码。
清梧,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