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机场的落地窗映着晨曦。
我拖着行李箱,手里捏着那份离婚判决书。
季沉终究是签了字。
广播响起,飞往巴黎的航班开始登机。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崭新的外派合同,那是新生活的入场券。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厚厚的云层。
再见了,季沉。
再见了,从前卑微的自己。
季沉从医院狂奔出来,一路飙车冲到了付雨柔的公寓。
付雨柔妆容精致,语气疑惑:“沉哥?你怎么回来了?”
一见到她,季沉积攒的怒火瞬间爆炸。
他一把揪住付雨柔的衣领,双眼赤红,嘶吼着:“你骗我!你明明知道念念死了。为什么还要跟我说她在幼儿园?”
付雨柔被吓住了,随即开始剧烈挣扎,尖叫道:“放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我当时听我朋友说,有个叫季念的孩子出事了,我以为是同名同姓的,我怎么知道是你女儿。”
“同名同姓?”
季沉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付雨柔,你当我傻吗?你当时凑在我耳边说‘念念还活蹦乱跳的’,你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在太平间里?”
“我没有!”
付雨柔用力掰开他的手,往后退去,眼神闪烁,“是是你自己说的。你说孟清梧上不得台面,最喜欢孩子来绑住你,是你自己不信她的。”
季沉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记忆的闸门猛地打开。
他想起孟清梧刚流产那天,哭着给他打电话。
他当时正陪付雨柔在挑项链,不耐烦地回了句:“你能不能别整天用苦肉计?”
他想起孟清梧被领导骚扰,求他回来一趟。
他却冷笑着说:“你就是太矫情,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原来,他亲手把那个全心全意爱他的女人推开了。
“不对不是那样的”
季沉痛苦地抱住头,声音嘶哑,“清梧她不是那种人她从来都不是”
他从回忆里寻找答案。
是的,她是那种人。
她是那种为了给他买生日礼物,啃一个月馒头的人;
她是那种在他加班时,默默守在楼下等三个小时,只为给他送一碗热汤的人;
她是那种哪怕被他无数次冷落,只要他回头说一句“累了”,就会立刻原谅他,给他一个拥抱的人。
他爱过她吗?
答案是肯定的。
他只是太笃定了。
笃定她爱他胜过爱自己,笃定无论他怎么践踏,她都会像块橡皮糖一样黏着他,永远不会碎。
季沉疯了一样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被拉黑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全身。
他发疯似的冲到孟清梧公司楼下。
看到他来了,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眼神都像看垃圾一样。
“清梧呢?让她下来见我!”
季沉冲过去,像个疯子。
没人理他。
“求你们,告诉我她在哪里?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她说。”
他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终于,主管冷笑了一声,把手里的报纸甩在他脸上:“季沉,你还要不要脸?清梧三天前就辞职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拿着老婆的钱去养小三,还把女儿逼死吗?”
三天前。
也就是在他和付雨柔在沙滩上晒太阳的那天,她就已经决定彻底消失了。
季沉瘫坐在地,双目无神。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法院发来的短信。
【民事判决书已生效。判令季沉支付孟清梧精神损害赔偿及财产分割共计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判令付雨柔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贰佰万元整。】
他看着那条短信,忽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水泥地上,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