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季沉在墓园门口坐了一夜，直到天色蒙蒙亮。
他坚信，孟清梧回来了。
她一定是带着那个男人，回来祭奠念念的。
这个认知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里，激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危机感。
他必须见她。
季沉疯了一样冲回家。
付雨柔被他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刚想骂人，就被季沉阴鸷的眼神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他翻出了一套名牌西装，那是当年孟清梧给他买的，他只穿过一次。
他又刮了胡子，洗了脸，试图把自己打扮一番。
对着镜子，他扯出一个笑容。
却发现自己眼窝深陷，两鬓斑白。
那套不合身的西装也遮不住他满身的颓废。
他不死心。
他又想起了念念。
他冲出门，直奔玩具店。
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季沉却僵住了。
他该买什么？
芭比娃娃？积木？遥控汽车？
记忆拼命转动，却搜刮不出一丝有用的画面。
他想起念念一岁生日，清梧抱着孩子，满眼期待地让他抱抱。
他嫌孩子哭得烦，皱着眉推开了。
他想起念念两岁，跌跌撞撞地拿着画板跑过来，奶声奶气地喊“爸爸看”。
他正忙着给付雨柔回消息，头也没抬，把孩子吼哭了。
他想起念念三岁，想让他讲睡前故事。
他说太累了，让清梧自己去讲。
他记得的，只有那个小小的身影，一次次怯生生地靠近他，又一次次被他冷漠地推开。
“先生，需要帮您推荐吗？”
导购员热情地问。
季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我我女儿四岁了。”
他声音颤抖，“她她喜欢什么？”
导购员愣了一下，随即推荐：“四岁的小女孩一般都喜欢艾莎公主，或者是毛茸茸的小兔子”
“艾莎公主”
季沉喃喃着。
他不知道念念喜欢艾莎。
他甚至不知道念念有没有看过动画片。
他发疯似的掏出手机，翻找相册。
可，翻遍了所有的照片，里面全是付雨柔的自拍。
关于念念，只有那一张出生时的黑白脚印，还是清梧发给他看的。
“先生？”
导购员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到了。
季沉没再说话。
他拿起货架上最大的一只粉色兔子，又拿了一套最贵的艾莎城堡积木。
结账的时候，他手抖得连卡都拿不稳。
走出玩具店，他抱着那一大堆礼物，像个蹩脚的圣诞老人。
可他知道，这没用。
这一切，都太晚了。
他站在街角，看着车水马龙，忽然想起清梧说过的一句话：“季沉，念念不怕黑，也不怕疼，她最怕的，是你忘了她的样子。”
他确实忘了。
他忘了她长什么样，忘了她喜欢吃什么，忘了她笑起来有没有酒窝。
他抱着那些精美的玩具，站在喧嚣的街头，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这满街的繁华，再也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这满手的礼物，再也没有一个小女孩会扑进他怀里，软糯地喊一声“谢谢爸爸”。
季沉指尖发凉，眼底翻涌着悔恨，连呼吸都带着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