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到德国后的第三个月。
第一次没有因为过敏进医院。
医生看着最新检查报告，终于笑了：“情况稳定很多。”
“继续治疗的话，后面是有机会恢复正常生活的。”
哥哥站在旁边松了口气。
而我坐在窗边。
忽然发现，原来没有沈明修的日子。
空气都是轻的。
后来，我开始重新工作。
开始正常吃饭，开始尝试以前碰都不敢碰的东西。
甚至有天，我一个人去了花市。
漫天风吹过来的时候。
我居然没有立刻呼吸困难。
那一瞬间，我站在人群里，忽然就哭了。
原来，正常活着是这种感觉。
而另一边。
国内几乎已经翻天，阮阮被送出国治疗。
沈母病了一场。
而沈明修彻底变了个人。
助理说，他现在每天都在看以前的监控。
看我每一次发病，看我每一次进icu。
甚至连我曾经因为呼吸衰竭，半夜缩在他怀里发抖的视频，他都反反复复看。
有次助理进去送文件，甚至听见他低声问医生：“她那时候是不是特别疼？”
没人敢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些疼都是他给的。
半年后，德国初雪。
我刚从工作室出来。
手机忽然响了。
陌生号码。
接通后，那边沉默很久。
才低低喊了一声：“知意。”
我脚步顿住。
是沈明修，半年没见。
他声音居然哑得厉害。
“你最近，身体还好吗？”
我看着远处飘雪。
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
他才开口：“我很想你。”
我冷笑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又过了半个月。
我从工作室出来时，终于还是看见了他。
他站在雪里。
黑色大衣上落满雪花。
比以前瘦了很多。
甚至连眼底都带着明显疲惫。
看见我那瞬间，他几乎立刻往前一步。
可又像忽然不敢靠近，只能站在原地。
哽咽喊我名字：“知意。”
我安静看着他。
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以前那种心痛了。
他看着我身上的围巾。
声音发哑：“这里冬天冷。”
“你以前最怕冷了。”
我淡淡笑了下：“现在好多了。”
沈明修眼眶忽然红了。
因为他终于发现。
离开他以后。
我真的在一点点变好。
而不是像他以为的那样活不下去。
风雪越来越大，他站在那里。
忽然开口：“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会在我过敏时整夜不睡的人。
会为了我一句难受就冲去医院的人。
其实，他不是没爱过我，只是他的爱，掺了太多别的东西。
而就在这时。
不远处有人朝我挥手：“知意！”
金发男人抱着一束花跑过来。
是哥哥的朋友。
也是这半年一直照顾我的人。
他自然接过我手里的文件。
又低头替我把围巾系紧。
动作温柔得不行：“医生说你今天不能吹太久风。”
我笑着点头：“知道啦。”
而这一幕。
终于让沈明修彻底僵在原地。
因为他忽然发现，原来没有他。
也会有人好好爱我。
甚至比他更爱。
雪落得越来越大。
我冲他轻轻点了下头。
像和过去彻底告别。
“再见。”
然后转身离开。
而这一次。
沈明修终于没有再追上来。
因为他终于明白。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真的已经走出了那场雪。
只剩他一个人。
永远困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