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两三天了。
我想开口说话，却因为喉咙干涩说不出一句话。
我动了动手，在我手边窝着的许月醒了过来。
见我醒来，她激动地去叫医生。
等她回来，才发现我想喝水。
等她给我喂了水以后，我才能说话。
“爸妈呢？”
提起这个，许月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们有事呢。”
其实我猜到了，我的病估计要不少钱，他们借钱去了。
我让许月把他们都叫回来，我有话想说。
我妈一进病房就痛呼着扑到我手边，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不着痕迹地收回手，
“还好，没有很难受。”
我妈看着我冷谈的反应，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我爸则急忙表示一定会治好我的病，以前怎么治的许月，就怎么治我。
许月也现在一边，用余光扫着我，小声地说，愿意照顾我。
爸妈看着这么懂事的许月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我却透过现在的许月，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以前那个为了许月，为了爸妈活的自己。
在三个人的注视下，我轻声说，
“不用治了。”
我妈一开始还有些不敢相信，以为我在赌气。
后面发现我是认真的，她变得愤怒起来，
“为什么！就因为爸妈的偏心，你就不想活了？！”
“许星！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这病，你不治也得治！”
我看着面前面目扭曲的女人，心里觉得荒唐。
从前她一心只有许月，我有什么诉求她都不听。
衣服是许月剩下的，高考不能自己参加，必须和许月一起。
而现在，我连说“不治”的资格都没有。
她总是这样，把我不想要的东西塞在我手里，却还说我自私。
从前是照顾许月的责任，现在是必须治病的负担。
我看着病房里垂头丧气两个人和喘着粗气的我妈。
“不治，是为了你们好。”
“一个人负担另一个人的人生，还要再一次在我们出演吗？”
我妈愣住了，嗫嚅着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
“如果你真的为我好，就让我自己为了自己活一次吧。”
哪怕这次我付出的是生命的代价。
不知道爸妈那天晚上说了什么。
可能是出于对我的愧疚，也可能是不想在许月之后再背上我这样的一个包袱。
反正后来他们是答应了我的请求。
让我一个人去生活，他们会给我一笔钱。
如果有一天，我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就可以回来。
那次，我难得地真心露出一个笑脸。
“如果有天我撑不下去了，希望你们可以给我选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我妈没忍住红了眼眶，我妹低下了头。
我却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终于可以不用顾及其他人，可以顺应自己心意过一次。
我出发的第一站选的是四季如春的云南。
我想去往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我的生活应该也能再次开出花来。
他们来送我的那天，许月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她说，她对不起我。
我看着她，眼前浮现的又是那个穿着病号服孱弱的小女孩。
我上前抱了抱她，
“姐姐送给你最后的一份礼物，不要为了我赔上你的人生。”
随后，我在他们复杂的目光中登上了飞机。
这一次，就让我一个人去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