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周二早晨收到了国内代理律师发来的邮件。
何晨曦在监狱确诊晚期肝癌。
狱医说他撑不过半年。
何晨曦躺在监狱医务室的铁床上,死死咬住不松口。
要求陆婉清进行附带民事赔偿。
律师在邮件末尾附了一段补充说明:
何晨曦声称手里还有陆婉清的把柄,足以让陆婉清在现有诈骗罪基础上再加一条罪名。
快死的人用最后一点力气拽着坠入深渊的女人往下沉。
谁也不放过谁。
律师说,陆婉清败诉了。
法院判决陆婉清在六个月内支付赔偿金四十七万元。
陆婉清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邮件最后一行写着:
陆婉清已被社区医院诊断为重度抑郁症。目前独居,无人照料。
我把这封邮件归档。
周六下午,我带着乐乐去泰晤士河边散步。
乐乐拿着红色飞盘跑向河岸边的草坪。
我在河畔的长椅上坐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
我打开邮箱,开始处理这周积压下来的工作邮件。
我逐个回复。
退出收件箱时,我的目光扫到左侧栏底部的垃圾邮件文件夹。
一封未读。
我点开邮件。
发件人的邮箱地址,我盯了三秒钟。
是陆婉清用过的旧账号。
屏幕中央只有两个汉字。
“救我。”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河面吹来一阵风,掀起我额前的碎发。
我想起三年前那个雷雨夜,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五,抱着乐乐在南山别墅客厅等陆婉清回家。
乐乐在医院走廊上哭着叫妈妈,陆婉清头也不回的走进电梯。
还有陆婉清把离婚协议书拍在桌上的那个下午。
她说:“签了吧,别耽误我的时间。”
我的手指移向屏幕底部。
删除。
邮件消失了。
我退回设置,点击注销账号。
系统再次弹出确认提示。
提示语显示:
该账号已永久注销,所有数据将在24小时内清除。
我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
草坪那边传来乐乐的声音。
“爸爸,该回家吃午饭了,妹妹在找你。”
乐乐跑过来时脸上带着汗。
我站起身,拍掉衣角沾上的草屑。
我握住乐乐的手。
沿着河边的石板路往回走。
身后泰晤士河的水流平稳的向前推进。
远处传来一声轮船汽笛。
乐乐抬头问我。
“爸爸,新妈妈说今晚做牛排,你想吃几分熟?”
“七分。”
“那妹妹呢?”
“妹妹吃你新妈妈做的南瓜泥。”
乐乐笑了。
乐乐攥紧我的手,加快了脚步。
在几千公里外的廉租房里,曾经站在写字楼顶层俯瞰城市的女人,正蜷缩在木板床上,等待一封不会收到回复的邮件。
陆婉清将用余生独自偿还亲手种下的每一笔债。
没人会救陆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