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日子如流水般飞逝而去。
一眨眼,就来到了八月初八,宜嫁娶的良辰吉日。
那日一大清早,沈贵妃派来的梳妆嬷嬷们早早侯在谢凌霜房内,为她挽发上妆。
青竹站在一旁,眼见郡主大红霞帔耀眼夺目,激动得掉了几颗眼泪。
她虽是宫中内务府拨来服侍郡主的,但到底跟了谢凌霜八年,从小小年纪就开始照顾郡主,早就处出感情了。
沈贵妃破例允她作为娘家丫鬟,跟去江府继续服侍谢凌霜,青竹听闻后激动得掉了更多的泪。
吉时一到,江家的迎亲队伍来到宫中。
江慕白身着大红新郎喜袍,头簪白玉钗,胸披红绢,骑着高头大马,手捧大雁,前来迎娶谢凌霜入江府。
谢凌霜由着嬷嬷们搀扶,拜别沈贵妃后,手持团扇遮面,随江慕白启程。
入夫家,跨火盆,拜灶神,最后拜堂礼成,正式结为夫妻。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一直忙到入夜,江慕白才一桌一桌给所有宾客敬完酒。
待回到洞房时,已是戌时三刻。
谢凌霜端坐在铺着鸳鸯锦被的婚床上,指尖不安地搅着流苏,团扇移去,露出略施粉黛的俏脸。
她听见外面宾客散去的声音,听到江慕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头的紧张也愈发强烈。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
江慕白缓缓走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却未显半分醉态。
他走到床榻边,坐下来握住了谢凌霜微微颤抖的手,眉眼间的温润被烛火映得格外柔和。
“累了吧?忙了一整日,想来你定是乏了。”
江慕白声音放得很轻,他看出谢凌霜很紧张,怕吓到他。
谢凌霜抬眸撞向他温和的眼神,心头那抹紧张稍稍散去,却依旧心跳如雷。
作为一个现代人,实在无法说服自已与一个尚未生出爱意的男人洞房花烛,行夫妻之实。
哪怕江慕白这个人温润可靠,她也始终无法说服自已。
她这一世不爱陆砚尘了,但并不代表她就会立刻爱上江慕白,至少现在,她很清楚自已的内心。
“慕白,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说,我听着。”
江慕白只是握住了她的手,坐得很端正,并未有进一步的动作。
这般尊重,让谢凌霜很安心。
“我知道,今日你我大婚,按规矩该洞房,可我......暂时还无法接受,我不想勉强自已,也不想骗你,所以,能否请你暂时不要跟我圆房?”
谢凌霜说完这话,便紧张地垂下眼眸,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是现代人,可江慕白是个纯纯的古人,在他看来答应成婚,却在新婚之夜不肯圆房,一定会觉得她很奇怪。
江慕白只是笑了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娘子既不愿,为夫当然不会强求。”
闻言,谢凌霜微微诧异。
江慕白顿了顿,声音愈发温柔:
“我娶你,是想护你一世周全,并非只为一纸婚约的规矩,你我之间本就该慢慢来,自然要等你心甘情愿。”
他起身走到另一侧的软榻,拿起早已备好的被褥:“我就睡在此处,你且安心歇息,往后日子还长,我真的不急。”
谢凌霜起身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被褥:“我睡这里吧,你去睡床。”
江慕白轻笑:“怎能委屈你?我是你夫君,本就该照顾好你,娘子就别与我争了。”
谢凌霜看着他铺床的动作,心头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鼻尖一酸,泪水几乎忍不住要落下来。
前世她费尽心机求来的一场姻缘,换来的只有陆砚尘无尽的冷漠。
今生她只求一份安稳,却被这般温柔以待。
她张了张嘴,心中涌起千言万语的感激,可话到嘴边却只有三个字:“谢谢你。”
“夫妻之间,何须言谢。”
江慕白温润地笑了笑:“快睡吧,我守着你。”
红烛静静燃了一夜,二人各安一隅,皆是无比安心。
翌日天亮,青竹端着温水进来伺侯,见夫妻二人各自安睡,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也聪明地未曾多问。
谢凌霜梳洗妥当,换了一身青色襦裙,褪去昨日的大红喜服,眉眼更显温婉。
正厅内,江伯父和柳伯母早已端坐等侯。
见谢凌霜挽着江慕白的手走进来,柳伯母立刻笑着起身,脸上并无半点婆母的威严,反倒记是慈爱。
“霜儿来了,快过来坐。”
谢凌霜依着礼数,端茶敬给二老:“爹爹,母亲,请用茶。”
江家二老皆是笑容和蔼:“好孩子,以后江家就是你的家,不必拘束。”
江伯父气色不佳,捂着嘴背过头咳了几声。
谢凌霜关切道:“爹爹可是病了?儿媳略通医术,为您看看吧。”
江伯父不甚在意:“无妨,都是旧疾。”
柳伯母拉过谢凌霜的手,让她坐到跟前,指尖轻拍着她的手背,温声道:
“我和你爹爹早把你当亲闺女看待,慕白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以后有什么委屈,就跟母亲说。”
说着,柳伯母将一枚精致的玉镯塞到谢凌霜手中,是上好和田玉所制。
谢凌霜鼻子又是一酸。
不由想起上一世,她嫁给陆砚尘的次日,给沈贵妃敬茶。
当时沈贵妃那鄙夷的白眼都要飞到天上去了,根本没接她的茶。
她在长乐宫大殿被婆母罚站了整整一日,陆砚尘只当没看见,往来宫人不时打量她,嘲讽不屑的眼神丝毫不加掩饰。
还好,这一世,她没再误入歧途。
敬茶礼毕,江家人拉着谢凌霜坐到圆桌前,一家人共进早餐。
八仙桌摆得记记当当,桂花糕,莲子羹,水晶饺,芙蓉包,全是她平日里爱吃的点心。
江慕白握住她的手,轻笑道:“我特意问了青竹你爱吃什么,都是按你的口味准备的。”
望着记桌吃食,谢凌霜的泪水终究还是没忍住,夺眶而出。
那一瞬,她有些恍惚。
尤记得在现代,十岁那年,父母离婚时都不想要她,都嫌弃她是个拖油瓶,结果去民政局的路上,一场车祸夺去双亲的性命。
然后她便开始了无根浮萍一样,寄人篱下的日子。
后来胎穿到古代,依旧是在十岁那年,失去亲人庇佑,流落宫廷。
她六亲缘浅,无论走到哪,总是在失去亲人。
可是如今,江家人待她这般好,让她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她有家了,她终于有家了。
真好。
这一世,她选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