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缓步上前,上下打量着谢凌霜的装扮,素衣白衫,不施粉黛,不似妃嫔,也不像宫女。
“你是哪个宫里的?”
谢凌霜不由一怔,这才意识到,这一世,她没有嫁给陆砚尘,所以长公主根本不认得她。
上一世她与陆砚尘成婚那日,长公主端坐长辈席,看她的眼神跟乌眼鸡似的,恨不得扒掉她一层皮。
她抢了本该属于长公主女儿的太子妃之位,这才给自已埋下祸根。
奈何那时被恋爱脑冲昏了头,只欢喜于终于嫁给了自已喜欢的人,根本没去在意那些鄙夷仇恨的目光。
谢凌霜盈盈上前,自报家门:
“臣妇乃苏州司马江慕白之妻谢氏,今日前来,请求面见陛下,为我夫君申冤。”
她特意强调自已嫁过人的身份,就是明明白白告诉长公主,她不会再对长公主之女产生任何威胁,别再盯着她。
长公主听到江慕白三个字,眼里涌起一抹狠厉:
“江慕白?就是那个在茶碗里下毒,害我母后昏迷不醒之人?”
谢凌霜眉心紧了紧,沉声道:
“不,茶碗本无毒,只是与汤药中两味药材结合,才导致太后娘娘中毒,真正的下毒者应是擅自修改药方之人,并非江慕白。”
“修改药方?”
身后一个威仪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皇帝从勤政殿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垂眸不语的陆砚尘。
“你方才所言是何意?有人动了太后的药方?”皇帝追问。
谢凌霜心头一喜,终于有机会申冤了。
她盈盈跪拜,将实验结果和自已的推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皇帝听完震怒:“岂有此理!竟有人敢擅动太后的汤药!”
他转头对陆砚尘道:“尘儿,此事交与你去查,务必查出那个对太后药方动手脚的贼人。”
交给陆砚尘去查?
谢凌霜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这个狗男人差点毁了她的证据,让他去查,他定会将黑锅再次扣在江慕白头上。
好不容易看到翻盘的曙光,不会又要栽在他手里吧?
陆砚尘神色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只沉声道:“是,儿臣定会抓住始作俑者。”
顿了一下,他终于说出了谢凌霜最关心的问题:
“皇祖母中毒,虽说根源在于那个擅动药方之人,可若不是用了掺杂硼砂的茶碗,皇祖母也不会忽然昏迷,苏州司马江慕白该如何处置?还请父皇定夺。”
此话一出,谢凌霜的心提到了嗓子口。
陆砚尘终于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他锋利的爪牙。
皇帝皱眉,面色凝起寒霜,似乎陷入两难:
“江慕白实属无心之失,但的确造成了恶果,可若因此抄家问斩,倒显得我皇家无情,可若不问斩,我皇家威仪何在?尘儿以为,当如何处置?”
皇帝将这道送命题,交给了陆砚尘,交给了这个一心想要处决江慕白的男人。
谢凌霜心底一片惊慌,苍白的指尖紧紧攥着袖口,却还是止不住颤抖。
陆砚尘一句话,就可以让江家覆灭,让她被当让家的地方变成一片废墟,让她沦为官奴后不得不依附于他。
她跪在地上,只觉得窒息。
穿越到这个时代,从未有过任何一刻,像现在这般,惊恐畏惧又无比痛恨这个时代的规则。
这个没有法律原则,没有量刑标准,没有舆论监督,唯有皇权至上。
是生是死,不过在权贵一念之间。
可纵使痛恨,又能如何?她还是不得不顺从这里的规则。
谢凌霜缓缓抬眸,看向陆砚尘,视线带着悲戚和祈求。
祈求陆砚尘,能大发慈悲地放过她,放过江慕白。
可他昨夜那般咄咄逼人,怎会放过她?
陆砚尘并未立刻作答,似乎也在沉思,半晌才道:
“儿臣以为,江慕白虽非有意为之,但茶碗的确是他所献,未能察觉茶碗成分中含有硼砂,致使皇祖母遇险,他难辞其咎。”
谢凌霜忍不住辩解:
“请问他如何察觉茶碗中含有硼砂?这件事该问责的难道不是偷工减料的工匠和卖货的商铺?为何要追责买了假货不知情的受害者,还要他来为整件事负责,这真的公平吗?”
谢凌霜说完这话后,皇帝的脸色明显变了。
他眯起眸,神色变得很微妙。
很久以后,谢凌霜才知道,原来那是个危险信号,代表皇帝动了杀意。
只因她口中“受害者”三个字,在皇帝看来,间接害了太后的人哪怕不知情,也绝不能被称为受害者,否则便是藐视皇权。
也是在很久以后,谢凌霜才明白,那不是现代法庭的辩论,不是可以据理力争的地方。
才明白原来她作为现代人的三观,在这里如此格格不入。
哪怕她在这个时代生活得再久,可骨子里早已定型的思维模式,让她始终无法真正理解,皇权至上这四个字。
陆砚尘目光微沉,拱手对皇帝道:
“父皇,郡主只是心系家人才口不择言,还请父皇看在郡主重情重义的份上,莫要怪罪她。”
皇帝略去眼底杀意,淡淡地摆了摆手:“你继续说。”
陆砚尘松了口气,继续道:
“江慕白的确难辞其咎,然念其并非有意加害,且因茶碗中的硼砂,恰好证明了皇祖母的汤药被人动了手脚,江慕白也算间接助力查明真相。”
“故,儿臣以为,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当革去苏州司马一职,贬为庶民,至于擅动药方之人,当以死罪论处。”
谢凌霜听到死罪可免四个字,有些难以置信,陆砚尘居然没有借机处死江慕白。
明明昨夜还在逼她和离,可今日他却替江慕白求情了。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当然不知,陆砚尘早在她拿出铁证时,就已改了主意。
他深知,以父皇的性子,在听到谢凌霜的陈情后,就不会再动处死江慕白的念头。
父皇故意将问题抛给他,不过在考验他的心性。
索性让个顺水人情,保住江慕白的命,博谢凌霜的好感。
最重要的是,革去江慕白的官职,谢凌霜就没有了去苏州的理由。
她既踏入长安,陆砚尘就不会再放她走。
绿茶法则第四条,以退为进,步步为营,才能得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