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杯茶水不凉不热的浇在陆砚尘脸上,一下子把他泼清醒了,也熄灭了他不理智的怒火。
他在说什么?
怎能用这么侮辱的话,诋毁他心爱的女子。
皇叔昨夜刚教过他,善意靠近。
这才一晚上,就被他忘了个干净。
“凌霜,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砚尘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温和下来,试图挽回,却被她用力甩开手。
“别碰我!”
谢凌霜正在气头上,也是口不择言:
“你堂堂一个太子,闲着没事让吗?那么多朝政不够你忙的?竟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去毁掉一个男人的尊严,你和勾栏瓦舍那些泼皮无赖有什么区别?你真是让我恶心!”
陆砚尘神色微怔,谢凌霜从未这般口出恶言过。
这个总是嘴巴甜甜能说会道的女子,原来生起气来,也能说出如此伤人的恶语。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悔恨,委屈和一丝崩溃:
“凌霜,抱歉,我昨夜心情太差了,我控制不住,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都是江慕白抱着你的样子,我快疯了......”
活了二十年,这个从出生起就是天之骄子的男人,从来都是别人对他低头,他还从未对谁这般低声下气过。
唯有面对谢凌霜,这个一颦一笑都在牵动他情绪的女子,唯有她,能将他所有的骄傲,尊严,克制和伪装,撕得粉碎。
谢凌霜怒极反笑,只觉得陆砚尘不可理喻。
“你发疯,就拿我和江慕白撒气?解药给我。”
发泄完情绪,谢凌霜的语气也平静下来,她今日是来要解药的,不能将陆砚尘骂得太狠。
“解药可以给你。”
陆砚尘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从今往后,不许再和江慕白通床共枕,不许再让他碰你。”
谢凌霜气笑了,笑得无语,她活了三辈子了,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人。
“我和江慕白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我们通不通房,无需殿下指手画脚。”
陆砚尘眸色暗了暗,袖口下的手攥紧成拳,极力压抑着卷土重来的怒意:
“那就让江慕白当一辈子废人。”
谢凌霜心下一紧,看陆砚尘那势在必得的样子,她相信,以他寡廉鲜耻的为人,真有可能一辈子不给解药。
她虽是医生,但药物作用下的养胃,她并无把握一定能治好江慕白。
若真是因她害江慕白成了个残废,她实在有愧。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她不信拿捏不了陆砚尘!
“殿下,这个条件,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我不喜欢被人威胁,尤其是不喜欢被你威胁,你是我义兄,在我心里你和家人没有区别,谁会喜欢被自已家人威胁呢?”
家人......
陆砚尘眼里露出动容之色,原来谢凌霜心里,是有他位置的?
谢凌霜垂眸,眼尾泛红。
再抬眼时,巴掌大的俏脸已涌起恰到好处的委屈,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见犹怜。
“求你了,义兄,你就给我解药吧,若是因为我,害得江慕白落下终身残疾,义妹于心何忍啊。”
“你先别哭......”
陆砚尘有点慌了,手忙脚乱想替她擦眼泪,谢凌霜不动声色地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
这招果然有用!
谢凌霜哭得更凶了,抽抽搭搭的,肩膀跟着一耸一耸。
“你的条件,我答应就是了,谁让你是我的家人呢,只是你这样威胁我,我真的很伤心。”
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陆砚尘恨不得抽自已一巴掌。
“凌霜,你别哭了,是孤错了,孤给你解药就是了。”
他推门而出,吩咐庆山去拿解药。
陆砚尘前脚刚一走,谢凌霜立刻收放自如地止住哭声,抹掉眼泪,松了口气。
不错,掌握了规训陆砚尘的办法。
看来这个男人,吃软不吃硬。
只是不知,这种办法能管用多久,陆砚尘不是傻子,如果她每次都示弱装哭,他总有一日会察觉她是在演。
所以,还是少和这个男人接触为妙,得尽快办好过所,离开长安。
陆砚尘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包药。
谢凌霜眼睫还挂着悬而未落的泪水,她轻轻抹掉,神色又变得委屈巴巴起来。
伸手要接过药包,陆砚尘却一直攥着,没松开。
谢凌霜拽了拽,还是拽不动。
她一脸不解:“殿下这是何意?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陆砚尘眯起眸,眼里涌起不信任的弧光:“怎么保证,你会遵守诺言?”
她的眼泪来得太快,陆砚尘也不知她那委屈逢迎的话语,几分真几分假,只是不忍见她哭罢了。
谢凌霜叹了一声,脸色格外真诚:
“实话跟你说吧,江慕白的父亲四个月前过世了,他如今尚在孝期,江家最是重视守孝礼节,江慕白是知礼之人,殿下担心的事根本不会发生,又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陆砚尘脸色微变,此事他倒的确不知情。
如此说来,昨夜他们只是躺在一张床榻上,并未发生什么?
守孝一年,那么接下来六个月,他们也不会发生了。
心头骤然涌起一抹愉悦,陆砚尘黯淡的眼眸,亮了。
“既如此,的确是孤多虑了。”
这下,陆砚尘终于肯把解药给她了,谢凌霜彻底松了口气。
“多谢殿下。”
她垂眸颔首,福了福身,正要转身离开。
“等等!”
陆砚尘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来,抵在门板上,原本已经清明的视线,再次涌起怒色。
“你衣襟下那是什么?”
谢凌霜方才颔首行礼时,陆砚尘注意到她衣领遮盖的脖颈上,有一枚红色印记。
像极了缠绵床榻后的吻痕。
上一世,谢凌霜给他下药那晚,他身上就被她弄出了好多这种痕迹,所以陆砚尘对这痕迹格外敏感。
谢凌霜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陆砚尘抬手扯开她的衣领,那枚清晰的红印彻底暴露出来,的确是吻痕。
他气得咬牙切齿:
“你口口声声说江慕白尚在孝期,那你告诉孤,这是什么?”
原来她方才那么真诚的脸色,都是在骗他!这个虚伪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