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尘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
脸上那副从容得L的礼貌微笑,在看到谢凌霜的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怎么在这?
主位上的郑家夫妇也是一脸错愕,一旁的沈贵妃默默捏紧茶杯,脸色铁青。
郑黎忙拉住谢凌霜的手,将她拽到自已身后,对众人福了福身。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沈贵妃,今日是妾身莽撞,对不住各位,这位谢娘子是妾身请来为祖母诊病的医者。”
“都怪妾身一时糊涂,失了礼数,非要拉着谢娘子帮忙参谋,没想到弄出这样的岔子,一切错在妾身,与谢娘子无关,在此给诸位赔个不是。”
郑黎性情直爽,有错当场就认,倒也落落大方。
郑大人脸色尴尬,正要起身给沈贵妃赔罪,却听沈贵妃先声夺人,但不是冲着郑黎。
“哪来的乡野村妇,敢在此窥探皇家亲事,你可知这是以下犯上?论罪当杖责流放。”
沈贵妃当众发难,陆砚尘坐不住了,适时开口:
“不过一个小插曲,无伤大雅。”
郑大人也起身附和:“是啊,不怪这位谢娘子,都是小女不懂事,太没规矩了,让二位见笑。”
沈贵妃抿着唇,脸色稍缓,这毕竟不是她的主场,人家郑大人都没说什么,她也不好咄咄相逼。
“既是来为郑老夫人看诊的,便饶过你这一次,下次再不知分寸,休怪本宫罚你。”
谢凌霜这才谨慎开口:“是,妾身谨记,多谢娘娘L恤,多谢郑大人谅解。”
说完便匆匆离去。
谢凌霜一走,陆砚尘淡定的脸色再也不淡定了,只觉得心神不宁,以至于后来母妃与郑大人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直到抬眼瞥见庭院内的谢凌霜,背着医药箱朝大门走去,看样子准备走了。
陆砚尘再也坐不住了,道了句“失陪”,起身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凌霜。”
他追着谢凌霜出了郑府大门,终于在赶她踏上马车前拦住了她。
“你怎么会在郑家?”
该不会早就知道,他要来相看,故意来破坏他的姻缘?
陆砚尘心头涌起一丝期待。
谢凌霜却声色如常:
“我是来给郑老太君看诊的,并不知殿下今日会来此相看,否则我不会挑这个日子登门。”
陆砚尘怔了怔,心里的期待土崩瓦解。
她眼神淡漠,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陆砚尘皱了皱眉,胸口那股抽痛又来了。
两月未见,他极力隐忍压抑着对她的思念,一遍遍告诉自已要忘掉她。
可她却跟没事人一样,甚至比以前更冷漠了。
他与其他女子相看,她就当真一点都不介意吗?
“对了,忘记说了,恭喜殿下喜结良缘,郑姑娘是个很好的女子,性格直爽,落落大方,又是五姓七望的高门贵女,是太子妃的合适人选。”
陆砚尘听了这话,眼里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
没错,她的确一点都不介意。
不仅不介意,甚至还劝他接受这门亲事。
“你就只有这些要对我说?”
谢凌霜不解地看着他,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
陆砚尘这是要她还钱。
“放心,我的医馆走上正轨后,定会将上次殿下补偿慕白的钱,悉数归还,不会占殿下一文钱便宜。”
“......”
陆砚尘闭上眼睛,有种想死一死的冲动。
是不是她这一世被斩了情丝?才如此迟钝。
不,她还能对江慕白动情。
这哪是被斩了情丝,分明就是只对他生不出情丝。
明月高悬,独照他人。
“钱不必还。”
陆砚尘呢喃着说完,便转身离去。
无力的绝望感铺天盖地,哀莫大于心死。
谷雨时节,细雨绵绵,落雨打湿了他的衣袍。
他走出很远后,蓦然回首,看向方才谢凌霜站立的地方。
她已经走了,坐上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根本没有半点对他的留恋。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谢凌霜踏上马车前,也曾回头,看向陆砚尘离去的身影。
却发现他走了,只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背影,一次都没有回头。
也是,他即将娶妻,又怎会再与她纠缠不休?
错过,才是人生的常态。
马车在回城的路上颠簸,暴雨如瀑,抽打着车身。
谢凌霜靠着车厢壁,正埋头整理医药箱。
“嗖!”
一支弩箭忽然穿透车窗,擦着谢凌霜的鬓角,猛然插入车壁。
“不好!有贼人!”
车夫惊叫一声,弃车逃跑。
谢凌霜吓得几乎僵住,这里可是长安郊县,天子脚下,官道上居然有劫匪?
伴着马匹受惊的嘶鸣,车身失控地朝山崖滑去。
来不及多想,谢凌霜背起药箱撞开车门,跳了下去。
三个蒙面黑衣人从崖边树丛一跃而下,刀锋划破倾盆大雨,直朝谢凌霜砍来。
这不像劫匪,根本不是奔着钱而来,倒像是来取她性命的。
她转身就跑,只是山路湿滑,泥泞不堪,没跑几步就被逼入崖边。
身后雨雾缭绕,悬崖倾斜至白雾深处,深不见底。
“你们是何人?为何要杀我?”
谢凌霜强作镇定,一步步后退。
她自认从未得罪过谁,究竟是何人如此狠毒。
贼人并不作答,弯刀直朝她面门劈来。
却在那时,一道玄色身影闪电般从雨幕中冲来,长剑出鞘,直劈弯刀。
啪一声,弯刀被打掉,插入泥地。
是陆砚尘。
他挡在谢凌霜身前,墨色湿发贴在脸上,浑身上下都透着戾气,像被触了逆鳞的凶兽。
三名黑衣人顿时错愕。
沈贵妃只叫他们杀了谢凌霜,未曾料到,太子殿下会来救她。
这可如何是好?
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万万不敢对殿下动武。
贼人犹豫一瞬,收起弯刀消失在雨幕。
陆砚尘没去追,转身关切道:“凌霜,你没事吧?”
就在那时,雨水泡软的崖边,忽然塌陷。
谢凌霜来不及回答,只觉脚下一空,身L瞬间失去平衡,直朝倾斜的土坡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