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宫,已是掌灯时分。
陆砚尘坐在窗边软榻,专注盯着棋盘,一人分饰黑白二子,与自已对弈。
谢凌霜踏入殿内时,他并未抬眸,只沉声问:
“听闻你今日去看皇祖母了?”
谢凌霜缓步走到他面前,乖巧应道:“是,怀安王说太后身子不适,我去请了平安脉。”
“聊什么了?”
“只是闲话家常,问问太后近来吃了些什么,给她讲讲笑话解解闷。”
陆砚尘手里的黑子“啪嗒”一声落下,周身散发出诡异的低气压,让谢凌霜心头一紧。
“我问的是,你和怀安王聊什么了?”
他蓦然抬眼看向谢凌霜,墨色瞳眸藏着让人无法揣摩的情绪。
谢凌霜往前凑了两步,伸手拉住陆砚尘的衣袖,软声细语:
“王爷只说谢谢我替太后诊病,没聊什么。”
陆砚尘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阴郁越来越浓。
谢凌霜心里发慌,这个男人眼线那么多,不知是否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
她俯下身,试探着去解他腰间束带,脸颊微红:
“砚尘,你今日忙了一天,累了吧,我服侍你宽衣歇息吧。”
束带被她轻轻解开,青葱玉指抚向他肩头,替他褪去外袍。
陆砚尘却按住她的手:“心虚?”
谢凌霜干笑一声:“你在说什么?我只是看你心情不好,想安慰你,却不知从何劝起。”
陆砚尘低笑,一把揽过她的腰,拽到自已怀里,唇角浮起意义不明的弧度。
“如此主动倒是让我受宠若惊,还是说,你又搞了什么小动作,怕被我发现?”
“我没有!”
谢凌霜顿时红了眼,委屈地嘟起嘴:“我看你就是故意想冤枉我,好找借口惩罚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陆砚尘玩味地勾起唇:“我在想什么?”
“你......”
谢凌霜红了脸,语塞。
此刻她跨坐在他腿上,身形拘谨,陆砚尘倒是一脸从容,身L向后倾靠在软榻上,一手揽着她的后腰。
见她说不出,他手臂一收,谢凌霜顿时趴在了他胸口上。
四目相对间,陆砚尘的吻便落了上来。
一手控制她不盈一握的腰身,一手扣在她脑后,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将她所有辩解都堵在喉咙。
谢凌霜不敢反抗,深知陆砚尘没说错,她的确又在搞小动作。
不,这一次,是大动作。
柔夷轻攀上他肩头,她主动张开唇缝,迎接他的攻城掠地,任由他在唇齿间扫荡一空。
她的唇舌也回应着他,与他交织起舞,共奏欲望的华章。
良久,他才微微错开她的唇,掌心却依旧揽着她的后颈,声音阴沉,一字一顿:
“你最好记住,你的人,你的心,只能是我的。”
烛火摇曳半宿,纱帐内呻吟渐息。
谢凌霜的手酸得抬不起来,累得沉沉睡了过去。
君子协议依旧作数,他依旧承诺,在她和离前,不会碰她。
只是用其他方式提供服务,已成了二人达成共识的默许。
尝过被她取悦的滋味,他终究还是加了条件。
两日后,东都洛阳忽然爆出粮储亏空案,此事牵扯甚广,从洛阳到长安的漕运沿线,官员盘根错节,寻常钦差根本镇不住。
皇帝加急圣旨当晚便送到东宫,命陆砚尘即刻前往洛阳督办此案。
消息传来时,谢凌霜正在暖阁沐浴。
月事走了,她忐忑不安,怕陆砚尘贪得无厌。
结果圣旨就下来了,他去洛阳办差,少则七八日,多则半月。
这个时间,足够她救出江慕白了。
当晚,陆砚尘连夜走水路离开长安,临行前对侍卫下令,不准谢凌霜离开东宫半步。
他前脚刚走,后脚太后身边的孙嬷嬷就来了,说太后不肯服药,点名要见谢凌霜。
侍卫们面面相觑,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最后,谢凌霜从后窗翻逃。
一刻钟后,在皇叔的帮助下,她终于站在了大理寺门前。
“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谢凌霜点头道谢,忍不住问:“洛阳案来得这么急,是不是皇叔的安排......”
陆知珩轻笑:“我这侄儿虽行事乖张,却从不在江山社稷上犯浑。”
天牢内,狱卒掌灯在前,引谢凌霜来到最里面一间单人囚室。
江慕白躺在稻草堆上,囚服染血,头发散乱,往日里眉目清朗,此刻却憔悴得脱了形。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来人是谢凌霜时,眼里瞬间亮起光。
“凌霜?你怎么来了?”
谢凌霜红了眼,心头一阵发酸,只是无暇寒暄。
陆砚尘眼线遍布,随时可能发现她来过。
“慕白,河西军粮草贪墨案当年是你查办的,你是不是发现了长公主的罪证,却没有及时上交?才招来渎职之祸?”
江慕白身子一僵,眼里的光暗下去,声音艰涩:
“是我渎职,罪有应得,凌霜,你不要管这个案子,如今你有太子撑腰,就算我被问斩,也牵连不到你。”
谢凌霜急了,隔着铁栏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是不是长公主威胁你了?”
提到此节,江慕白脸色黯然,沉默半晌终是抬起头,眼底记是无奈与愧疚。
“她以母亲性命相挟,让我将证据压下来,不准上报。”
他故意隐去长公主用谢凌霜的命相挟,不想被她知道,怕她自责。
“我曾将证据上交御史大夫何大人,我自知人微言轻,只有他能把此事捅到御前,可何大人也畏惧长公主的权势,只让我先将证据收好,再等时机。”
“没过多久,何大人就因贪污被问斩。”
“他被斩次日,有人往我书房射了一支箭,箭上绑着恐吓信,说我若再查,就会将我母亲的项上人头送到我面前。”
谢凌霜心底一沉,连忙追问:
“那支箭和恐吓信,你还留着吗?这是能证明你被胁迫的关键证据。”
“留着,就在我们卧室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用一个木匣子装着。”
谢凌霜只觉得浑身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江家已被北衙禁军抄了家。
那支箭和恐吓信,若在抄家时就被禁军翻出来,会第一时间交到陆砚尘手里。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手握真相,却眼睁睁看着她挣扎,看着她卑躬屈膝地讨好他,看着她为了救江慕白,一步步走进他布好的陷阱。
谢凌霜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