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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想起访谈节目上的贺斯年,很可能从那时起,他的身体就已经不好了。
五十年共同生活,说心里没有一丝感慨是假的。
可比起去看他,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成立了流浪动物保护协会,设立许多家临时救助站。
还有更多生命,等我去救。
“我在忙,你好好照顾他吧。”
“我给你卡里打点钱,该做手术就做,该买药就买。”
即将挂断电话时,贺斯年拦着不让他挂,开启了视频。
几个月不见,他的胳膊已然枯瘦,只剩皮包骨的样子。
镜头移到他脸上时,我更加难以相信。
他像足足老了二十岁,头发几乎掉光。
化疗让他每天生活在疼痛中,整个人沧桑又带着衰老的枯槁样子。
看见我时,他硬挤出一丝笑,慌乱地让贺朝在床头翻找着什么。
等再拿出来时,我终于看清了。
他努力让我看见的那张红本本,是他和孟知娴的离婚证。
“疏桐你看,我说到做到。”
“你能来看看我吗?”
“我已经吃不下东西了,活不了几天了。”
他的嘴里插着食管,难以想象他有多痛苦。
“疏桐,我想吃你做的小米粥”
“求求你,回来一次好吗?我怕再也没机会了。”
曾经那个矜贵挺拔,永远高高在上的贺斯年,如今脆弱得像一触即碎的琉璃。
五十年。
半个世纪的纠缠,早已把年少时的爱意尽数磨灭。
贺朝站在病床侧边,垂着脑袋,眼眶通红,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大概也从未见过素来强势的父亲,会卑微到这种地步。
“妈,我们也不想打扰您,只是爸真的病了,他唯一的心愿就是求得你的原谅。”
贺朝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贺斯年的手指枯瘦僵硬,死死攥着那本红色的离婚证,边角被他攥得发皱。
他眼神混浊,带着近乎哀求的恳切。
“疏桐,我这一生,做过最错的一件事,就是爱错了人。”
“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
贺斯年掩面哭泣,肩膀微微抽动,像极了年少时,他家人逼他放弃孟知娴娶我那天。
曾经他为娶我这个不爱的人而哭。
此刻他为求得我的原谅而哭。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只在乎我的公益工作,在乎千千万万个被关在铁笼子里的动物。
我的眼神依旧平静:
“你好好配合治疗,其他的不用多说了。”
“你不需要求我原谅,因为我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冷水,直直浇灭了贺斯年眼底仅存的微光。
恰好此时,救助站来了几只受伤的小猫,我便直接挂断电话去给小猫消毒了。
再看到消息时,只有贺朝发来的几个字:
“爸走了,遗产全部留给您。”
我熄灭了手机,不再看他的消息。
没想到我和孟知娴还有见面的时候,我回了趟曾经的家,为贺斯年上炷香。
不远处,孟知娴裹着大衣,哭得眼睛都肿了。
“我已经被学校开除了,你满意了?”
“贺斯年的大半遗产都留给了你,还为了防止我分走,早就设立了信托。”
“在一起大半辈子,他竟如此防着我。”
我没说话,她的事情与我无关。
我上完香,轻轻鞠了一躬。
不是怀念,不是留恋,只是对五十年岁月,一个体面的收尾。
“我来这一趟,不是为了看你笑话,也不是为了贺斯年。只是为了告别一段过往,重新开始。”
“至于遗产,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孟知娴瘫在一旁,哭得狼狈不堪。
我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阳光落在身上,温暖又清爽。
贺斯年留下的巨额遗产,我一分未动,全数捐赠给了流浪动物救助协会。
他亏欠我的半生,终究用另一种方式,去救赎那些弱小无助的生命。
往后的岁岁年年,我依旧守着救助站。
做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