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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传到赵叔耳朵里,赵叔笑得直拍大腿。
“阿远,你姑父现在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啊。”
“赵叔,别这么说。”
我笑了笑,“他毕竟是我姑父,怎么说也是亲戚。”
“你可拉倒吧,”赵叔白了我一眼,“你什么时候把他当亲戚了?”
我没接话。
说实话,我曾经把他当亲戚。
从我决定跟他合伙养鱼的那一天起,我是真心把他当长辈、当亲人看的。
是他亲手把这份亲情撕碎的。
他撕碎的时候,没有犹豫。
我又何必替他心疼?
七月,夏天最热的时候。
老鳖湾因为有山泉水,水温一直控制在二十二度以下,虹鳟长势一点没受影响。
合作社的三家鱼塘也都建了遮阳网和循环水系统,水温虽然没有老鳖湾那么低,但也勉强控制在二十五度以内,虹鳟勉强能活。
但陈德明的草鱼塘出了问题。
高温天气,草鱼容易得出血病。
我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让他注意水质、控制投料量、定期消毒。
他没听。
或者说,他没完全听。
我让他每天换水百分之十,他嫌费电,换了百分之五。
我让他投料量控制在鱼体重的百分之三,他觉得太少,加到了百分之四。
我让他定期泼洒消毒剂,他忘了两次。
结果就是,七月中旬的一天早上,他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变了。
“阿远,鱼又出事了!”
我赶到的时候,塘面上漂了上百尾死鱼,全是草鱼,最大的已经有一斤多了。
我捞了一尾上来检查,掰开鳃盖,鳃丝充血、腐烂,体表有出血点。
典型的细菌性出血病。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把死鱼扔回塘里,“高温季节要控制投料量,你为什么不听?”
陈德明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以为以为多喂一点长得快”
“长得快?”我看着他,“鱼吃多了消化不了,代谢负担重,免疫力下降,病菌就趁虚而入。这叫欲速则不达,你不懂吗?”
“我我以后听你的。”
“没有以后了。”我说。
陈德明猛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技术问题我说了算,你不听,出了问题我不负责。”
“阿远,你不能这样”
“姑父,这是第二次了。”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次是你儿子往塘里抽河水,带来了指环虫;第二次是你不听我的指导,导致出血病爆发;两次了,我没有义务再帮你擦屁股。”
闻言陈德明的脸白得像纸。
“那那这些鱼怎么办?”
“救,”我说,“但这次的治疗费和损失,全部从你的利润分成里扣,而且,从今天开始,你要交技术保证金。”
“技术保证金?”
“对,三万块,你听我的话,年底全额退还,你不听这钱我扣了。”
陈德明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
“阿远,你这是”
“这是我保护自己的方式。”
我说道,“你不交,我不管;你交了,我保证年底你能拿到十五万以上的净利润。”
陈德明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最后他掏出手机,给我转了三万块。
“保证金我交了。”
他说道,“阿远,你别骗我。”
“我不会骗你,”我看了看手机上的到账提醒,“但你也别骗我。”
出血病是控制住了,但损失也不小。
死了大概八百斤鱼,按市场价算,损失将近五千块。
这笔钱,我从陈德明的利润分成里扣了。
陈德明心疼得几天没睡好觉,但他没敢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我及时出手,死的就不是八百斤,而是八千斤。
经过这次教训,陈德明老实了很多。
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再也不敢自作主张。
我姑有一次在村里跟人聊天,说了一句:“我们家老陈现在被张远管得服服帖帖的,跟个小学生似的。”
这话传到刘洋耳朵里,刘洋笑得前仰后合。
“远哥,你姑父现在成了你的徒弟了。”
“他不是我的徒弟。”我说,“他是我的客户。”
“客户?”
“对,”我说道。
“他出钱,我出技术,各取所需;我不需要他尊重我,我只需要他遵守规则。”
刘洋想了想,点了点头。
“远哥,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老板了。”
“我本来就是老板,”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
八月,合作社第一批虹鳟上市了。
王磊、李国强、刘建国三个人的塘,一共出了两万四千斤虹鳟。
我帮他们联系的销售渠道,价格比我自己的稍微低一点,四十五一斤,但也远远高于市场平均水平。
两万四千斤,四十五一斤,毛收入一百零八万。
去掉成本,净利润六十多万。
三家平分,每家二十多万。
王磊拿到钱的那天晚上,在村口的小饭馆请了全村人吃饭。
他喝多了,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眼眶通红。
“远哥,我王磊这辈子没服过谁,但我服你。你是我的恩人。”
我把酒喝了,没说什么煽情的话。
“不用谢我,你谢你自己就行,是你自己踏实肯干,不是我替你干的。”
王磊使劲摇了摇头:“不对,技术是你给的,渠道是你找的,方案是你定的,我王磊出了什么?出了力气?谁的力气不值钱?”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刘建国在旁边看着,默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李国强更务实一些,第二天一早来我家,把三成的利润分成送来了。
六十一万的净利润,三成是十八万三。
他给的是现金,用两个黑色塑料袋装着,放在我桌子上。
“阿远,数一下。”
“不用数,”我把袋子推到一边,“国强哥,你是个讲信用的人,我相信你。”
李国强笑了笑:“讲信用是应该的,你帮我们赚了钱,我们不讲信用,那还是人吗?”
他走了之后,刘洋从里屋出来,看着那两个塑料袋,眼睛直放光。
“远哥,十八万三?加上咱们塘里的”
“别算,”我打断他,“钱还没捂热呢。”
“远哥,你说咱们塘里的这批鱼能卖多少?”
“九月底上市,大概一万两千斤,按五十算,六十万。去掉成本,净赚四十万左右。”
刘洋的嘴张成了o型。
“加上这十八万三,远哥你今年”
“今年还不错,”我把塑料袋扎好,放进柜子里,“但明年要更好。”
陈德明知道合作社的分成情况后,沉默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