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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了一桌子菜，花了八百多。
他端着酒杯，眼眶通红。
“远哥，谢谢你。”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你跟我干了三年，从没偷过懒，从没抱怨过。这个副经理，是你自己挣来的。”
公司走上正轨之后，开始思考下一步怎么走。
吴家村和上河村的塘都包圆了。
再想扩大，光靠量不行，得靠品牌。
吴家村的虹鳟品质不比省城那些大养殖场的差。
但价格却比人家低一大截。
为什么？
因为没有品牌。
消费者不知道“吴家村虹鳟”是什么东西。
他们只知道虹鳟是一种鱼，哪家便宜买哪家。
如果能把“吴家村虹鳟”打造成一个品牌，让消费者一看到这个牌子就知道这是好东西，贵有贵的道理。
那利润空间就能大幅提升。
找了县城一家广告公司，花了两万块，设计了一套品牌vi系统。
logo、包装、宣传册、网站，全套。
logo是一条跃出水面的虹鳟，线条简洁，颜色鲜明。
包装用的是环保材料，里面衬着冰袋，外面印着品牌故事和养殖信息。
宣传册印了五千份，分发到省城各大超市和水产市场。
网站做得很简单，但信息很全。
公司介绍、产品信息、养殖过程、检测报告、客户评价，应有尽有。
品牌名字就叫“吴家村”，下面一行小字——“山泉水养的虹鳟”。
简单，直接，好记。
品牌上线后的第一个月，效果不明显。
第二个月，省城一家高端超市的采购经理主动联系我。
说想进一批货试试。
给他发了五百斤，价格五十五一斤，比之前高了七块。
五百斤卖完，他又要了一千斤。
一千斤卖完，他又要了两千斤。
他跟采购经理说：“张总，你们的鱼品质确实好，而且有品牌背书，消费者买着放心。我们超市愿意跟你们长期合作。”
价格从五十五涨到了五十八。
品牌的力量开始显现了。
公司的发展进入了快车道。
第二年，合作社的总产值突破了一千万，净利润三百万。
第三年，总产值一千八百万，净利润五百四十万。
第四年，二十八岁，公司资产过千万，个人年收入突破两百万。
吴家村和上河村因为虹鳟养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吴家村修了柏油路，装了路灯，建了文化广场，还盖了一栋新的村委会大楼。
上河村的变化更大。
引水渠修好之后，三百亩旱地变成了水浇地，粮食产量翻了一番。
村民的腰包鼓了，笑容多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
马胜利自己养了两年虹鳟，赚了四十多万。
把家里的房子翻修了，给他儿子娶了媳妇，还买了一辆小轿车。
每次见我都笑呵呵的。
“张老板，你是我的贵人。”
“马叔，你不是我的贵人，你是你自己的贵人。你自己肯干，谁也拦不住你发财。你自己不肯干，谁也帮不了你。”
他点了点头，又去塘边忙活了。
陈德明还在垂钓园当管理员。
干了三年多，从没出过差错，也从没搞过任何事。
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到，先打扫卫生，然后喂鱼，然后坐在门口等着客人来。
来钓鱼的人多了，跟他都熟了。
叫他“老陈”，他笑眯眯地应着。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但精神头不错，看着比三年前还年轻了一些。
陈浩每年过年都回来。
带着老婆孩子，在村里住几天。
跟我的关系，从最初的剑拔弩张，变成了现在的客客气气。
不亲近，但也不疏远。
见了面，我叫他“陈浩”，他叫我“张远”。
聊几句家常，然后各忙各的。
他儿子三岁了，虎头虎脑的。
见了我叫“叔叔”，声音奶声奶气的。
有一次陈浩带着儿子来公司。
小男孩看到塘里的鱼，兴奋得哇哇叫。
“爸爸！鱼！大鱼！”
陈浩蹲下来，搂着儿子，指着塘里的鱼。
“这是虹鳟，是你张远叔叔养的。”
“张远叔叔好厉害！”
陈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长大了你也跟张远叔叔学养鱼，好不好？”
“好！”
我看着这对父子，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如果当年陈德明没有抢我的塘，陈浩可能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但他抢了。
陈浩变了。
陈德明也变了。
一切都变了。
我也变了。
二十八岁，坐在公司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些鱼塘。
心里很平静。
刘洋敲门进来。
“远哥，省城那个超市的采购经理来了，说想跟你谈明年的供货合同。”
“让他进来。”
采购经理姓周，四十多岁，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张总，明年的供货量，我们想翻倍。”
“周经理，你知道我们的产量是有限的。翻倍的话，合作社供应不上。”
“那你们能不能扩大规模？”
“能，但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至少一年。”
周经理想了想。
“那这样，明年先增加百分之五十，后年再翻倍。我们签一个三年的长期合同，价格每年上浮百分之五。”
伸出手。
“成交。”
送走周经理，刘洋兴奋地说这生意稳了。
“做生意没有‘稳了’这一说。今天稳了，明天可能就出问题。合同签了，但鱼还没养出来。养出来了，但品质可能不稳定。品质稳定了，但市场可能发生变化。市场没变，但竞争对手可能冒出来。每时每刻都有风险，每时每刻都要警惕。”
刘洋点了点头。
“行了，别拍马屁了。走，去塘上看看。”
夕阳西下，站在塘坝上。
看着那一池清水。
水里的虹鳟正在抢食，银白色的身体在水面上跳跃，像一道道闪电。
刘洋站在旁边，忽然问了一句。
“远哥，你后悔吗？后悔当初跟你姑父合伙养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