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季度开始的时候,医院出了正式通知。
冯子淇因违反医疗规范和学术不端行为被通报批评,直接被取消实习资格。
科室里的人也换了一拨。
赵宇菲主动申请调了科室,走之前来跟我道了个歉。
她站在我面前,搓着手,说了很多。
说她当时鬼迷心窍,冯子淇太会挑拨。
我一直在整理药品清单,一盒一盒地排整齐。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新来的年轻医生们很年轻,刚进科室的时候,眼神里带着对这个地方所有的憧憬和紧张。
有一个小伙子第一天来的时候局促地站在门口,叫我“陆医生”。
我仿佛看到了冯子淇刚来医院的时候,也是这么叫我,只不过眼睛里带着算计和讨好。
这个小伙子始终和冯子淇不一样。
我爸和奶奶回国那天,我去机场接他们。
通道的门一开,我就看到了并肩走出来的两人。
奶奶虽然刚结束在国外的疗养,但精神矍铄。
爸爸推着行李箱走在她身旁,远远看到我就笑了。
他走过来抱了抱我,手掌在我后背上拍了两下。
奶奶则假装板起脸,眼里却全是心疼:“瘦了!是不是医院里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气着你了?”
“吴特助跟我汇报的时候,我恨不得直接飞回来,把江明月那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扫地出门!”
我心里一暖,走过去挽住奶奶的胳膊,靠在她肩膀上撒娇:“奶奶,我这不是自己解决了吗?您教过我的,打蛇要打七寸,我没给咱们陆家丢脸。”
奶奶被我逗笑了,原本凌厉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伸手慈爱地点了点我的额头。
“你啊,就是随了你爸,平时看着温和心软,真到了关键时候,下刀子比谁都准。”
提到江明月,我心疼地看着他:“爸,你当年看上她什么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挽住我另一边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她当年是真的很好。那时候我刚接手医院,她是唯一一个在我加班到凌晨的时候,会给我泡一杯咖啡的人。”
“后来呢?”
“后来她变了。”
他的语气很淡:“权力是会腐蚀人的。她当主任当久了,习惯了别人捧着她。忘了那些权力,不是她自己的。”
奶奶在一旁冷哼了一声,中气十足地接话:“当年我就说,那丫头眼底藏着贪,偏偏你爸非要撞南墙。”
“不过也罢,就当花钱买了个教训。咱们陆家,不怕试错,就怕错了不知道回头。”
我没有接话,只是更紧地挽住了他们俩的手。
奶奶反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变得温厚而坚定:
“清言,以后这家医院,还有你带头研发的那些特效药,你想怎么做就放手去做。别管那些条条框框,记住,陆家永远是你的底气,奶奶给你兜底。”
我重重地点了头。
几天后我们搬了家,我爸带我一起去看了新买的房子。
在新家的书房里,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论文标题是新的。
第一作者:陆清言。
经费来源:陆氏集团专项基金。
备注:本课题由独立研究者陆清言全权负责,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内部干预。
我敲完这行字,往后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梧桐树正在抽新芽。
那些嫩绿色的小叶子从光秃秃的枝干上冒出来,一层一层,把冬天的痕迹全部覆盖掉。
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陆医生,论文的事,对不起。】
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删掉了短信,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他在我这里,已经连一个名字都算不上什么了。
我关掉手机,重新看向屏幕。
光标还在闪。
我抬手放在键盘上,敲下了引言的第一行字。
春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