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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纸箱走回新公寓的时候，楼道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六楼只剩走廊尽头那一只亮着，光线昏黄。
文竹靠在纸箱边上，叶尖碰到门框蹭掉了一小片。
钥匙拧了两圈才打开锁。
老房子的锁芯涩，得往上提一下门把手才能转动。
箱子放在客厅地上，文竹搁在窗台。
六楼的窗能看到一截江面，夜航船的灯在水上拉出一道光。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叶子轻轻晃了两下。
手机还亮着。季行发的那条消息停在屏幕上。
离职审批表。
接收单位联系人签字，陆之洲，四月二十三日。
四月二十三日。那天是星期六。
我记得那个周末他说去公司拿个文件，出门前还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关掉屏幕，把书一本一本从箱子里拿出来，按大小摆进书架。
架子是上周在二手平台买的，卖家送了两块隔板。
旧相册放在最上面一层。
保险合同和结婚证原件收进床头柜抽屉。
抽屉是空的，只有房东留下的一本燃气说明书。
周六早上醒来，阳光从东面窗户照进来。
旧公寓的卧室朝北，四年没见过早晨的太阳。
巷口有一家豆浆铺，热气从蒸笼里往外冒。
我要了一碗咸豆浆和一根油条，站在街边吃完。
豆浆烫嘴，油条炸得刚好。
回去的路上经过菜市场，买了青菜、鸡蛋和一块豆腐。
晚上做了一份炒饭，豆腐汤。
一个人的量，锅不用太大。
吃完洗碗的时候林舒发来消息。
「搬好了？缺什么跟我说。」
「都好。」
「周一调解你紧张吗？」
我想了想，「还好。」
周一早上九点到法院。
季行先到了，在门口等，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材料都齐了。你看一下最后这页确认签字。」
我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接着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调解室在三楼。
推开门的时候陆之洲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没请律师，一个人坐在桌子左边，面前放着一杯纸杯水。
他看见我，站了一下，又坐回去。
调解员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法官，说话很快。
先核实双方身份，再确认离婚意愿。
「原告方，是否坚持离婚？」
「是。」
「被告方？」
他沉默了两秒。「同意。」
调解员翻了一页。「财产部分。原告方提出不主张分割婚内共同财产，被告方是否同意？」
他转头看我。
「房子写你名字。」
「房产是你婚前购买，不属于共同财产。」季行接了话。
「我可以赠与。」
「原告方不接受赠与。」季行翻开一份清单。「原告方主张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存款按比例分割。车辆登记在被告名下，归被告。」
陆之洲盯着那份清单，嘴唇抿了一下。
调解员问他有没有异议。
他说没有。
调解员记录了一会儿，让双方确认调解笔录。
我签了字，推过去。
他拿起笔，在自己那一栏写了名字。笔画比平时慢，最后一个「洲」字的末笔拖了一点。
调解员说后续流程法院会通知，双方等候传票。
出了调解室，走廊很长。陆之洲走在后面，步子比我慢。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叫了一声。
「顾晚。」
我停下来，没转身。
「你知道了。」
他的声音有带着一丝疲倦。
「审批表的事。」
季行在旁边看了我一眼。
我微微摇头，他点了一下头，先往前走了。
「你在她离职之前就签了字。」
他没有否认。
「四月二十三日，星期六。你说去公司拿文件。」
「她说前公司压她，不让走。我帮了一把。」
「你知道竞业协议。」
他张嘴想说什么，顿了一下。
「你接了那封人事提醒函。五月十二号。」
走廊尽头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声在地砖上响了几下。
我转回身，往楼梯方向走。
「顾晚。」
「调解笔录你签了，后面的程序等法院通知。」
下楼的时候季行在大厅等着。
他没有问走廊里的对话内容，只是递过来一份打印件。
「竞业案下周三开庭。你先生公司被追加为共同被告了。开庭材料里有那份审批表，双方律师都会看到。」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他的签名会出现在另一个法庭的证据清单上。
那些他以为可以用疏忽和帮忙解释的事，会被一条一条念出来。
我推开法院大门，阳光打下来，手机振了一下。
陆之洲的消息。
「你换了地方住，冬天记得开暖气。」
季行走到路边招了辆车。
「我送你回公司？」
「不用，我走一走。」
法院门口的公告栏贴着一排通知，字很小，被风吹得边角翘起来。
其中一张写着下周的庭审排期。
竞业案。
原告：某某科技有限公司。
被告：温眠、某某品牌管理有限公司。
第二个被告栏里的公司，法定代表人是陆之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