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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眠的微信消息是周二晚上发来的。
「嫂子，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解释。不管你信不信，之洲哥和我真的没有那种关系。这些误会都是我不好，你别因为我跟他闹。」
最后一行加了两个字：拜托。
我看完，退出聊天框，没有回复。
她还在叫我嫂子。调解笔录签完了，她还在叫。
周三竞业案开庭，我没有去旁，季行发了实时消息。
「原告方出示了三组证据。第一组：竞业限制协议原件。第二组：离职审批表，含接收单位联系人签字页。第三组：入职前通讯记录汇总。」
「温眠方代理律师对审批表签字提出质疑，认为签字仅代表接收意向，不代表知晓竞业限制条款。法官没采纳。」
「你先生作为共同被告法定代表人出庭。原告律师当庭询问他是否在签署审批表时知悉温眠存在竞业限制。他回答：'签字时不清楚具体条款，但事后收到过人事转发的提醒函。'」
事后收到过。他终于承认了。
季行最后一条消息发在十二点半。
「庭审结束，法官择期宣判。温眠的竞业违约基本成立，赔偿金额待定。你先生公司作为共同被告，连带责任部分还在审理。」
下午回到公寓，煮了一碗面条。吃到一半，婆婆的电话进来。
我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
「晚晚。」
「阿姨。」
「之洲跟我讲了。今天开庭的事。」她停了一下，像在措辞。「那个温眠她是不是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我把筷子放在碗沿上。
「阿姨，这个事情法院在处理。」
「我不是问法院。我是问你。」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上回她来家里哭，说都是她的错，说之洲拿她当妹妹。我还信了。我还跟你说别揪着不放。」
窗外有辆车在按喇叭，声音从六楼传上来闷闷的。
「晚晚，是不是我也」
「阿姨。」我打断她。「你对我好过，我记得。这几年年夜饭、生日、换季的衣服，都记得。」
她在那头没说话。
「但有些事你说过的话，我也记得。」
电话里传来很轻的抽气声。
「你说过我帮不上之洲的忙，有人能分担是好事。你说过别太介意他带温眠来。」
这些话我一直没有反驳过。
在那张餐桌上切苹果的时候没有，在副驾驶等他送温眠回去的时候没有，在听她夸温眠刀工好的时候没有。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阿姨。但那些道理加在一起，我的位置就没有了。」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对不住你。」
我端起碗把面条吃完。筷子在碗底刮了一下。
「不用说对不住。我和陆之洲的事，跟你没关系。」
「你能不能」
「调解签了，在等判决。」
她没再说话。
挂掉电话，通讯录里「陆之洲母亲」那几个字静静地躺着。没有改回「妈」，也没有删掉。
周四下午，林舒转了一张截图过来。
「你看看这个。」
截图是一个行业群的聊天记录。
有人发了竞业案的庭审信息摘要，打了马赛克，但圈内人一看就知道是谁。底下跟了一串讨论。
一个人发了一条温眠两天前的朋友圈截图。
文字写着：「感谢每一个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有放弃我的人。做人问心无愧。」配图是一杯咖啡，拉花拉得很精致。
底下有人评论了一句：「问心无愧的人一般不用说自己问心无愧。」
行业群里另一个人贴了一张更早的截图。
是温眠三个月前发的，定位在一家高端会所。
「努力的人运气不会太差。」发布时间是她刚被起诉的第二天。
林舒跟了一条语音过来。
「她的前同事说，她跳槽之前就把前公司三个核心客户的联系方式带走了。竞业案里这部分还没开始查。」
我想起那天季行说的话。
温眠经手的品牌合作项目面临重新审查，三家合作方同时要求冻结付款。
她带走了前东家的客户资源，用这些资源在陆之洲的公司立住了脚，做出了业绩，拿到了品牌总监的位置，拿到了去多哈的资格，拿到了餐桌上的座位、婆婆的偏爱、和那条绿松石手链。
每一步都踩在别人身上。
前东家的客户，陆之洲的信任，婆婆的善意，我的位置。
手机又亮了一下。温眠发来第二条消息。
「嫂子，我真的只是想道歉。你不回我，我能理解。但你能不能告诉之洲哥别不接我电话？公司那边还有些交接的东西我需要拿。」
她还在通过我去找他。
即便到了这一步，她的路径还是一样的。
从我这里绕过去。
我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了季行。
「这个需要留存吗？」
季行回得很快。「留着。她还在找你就不太合适了。合同终止后这种联络可以算骚扰。你要不要我发一封律师函？」
「不用。我不回她就行了。」
「好。」
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的江面上夜航船又过去了一艘，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小片。文竹的叶子在窗台上安安静静的，比刚搬来的时候绿了一点。
周五傍晚，季行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
「竞业案原告方追加了一项诉讼请求，商业秘密侵权。温眠带走的客户数据被列为窃取公司机密。案件性质从民事违约升级了。」
民事违约升级。温眠给自己铺的路，每一条都在往回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