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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行定在周六下午三点。地方选了律所楼下的咖啡厅，隔着玻璃门能看到写字楼大堂。
他说：「公共场合，你随时可以走。我在楼上，有事打我电话。」
「好。」
咖啡厅不大，六张桌子，靠窗那张空着。点了一杯热水坐下来。玻璃杯上印着咖啡厅的logo，是一只鸟。
他推门进来，没有打理头发。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他走过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布袋放在桌上。他没有马上打开。
「谢谢你来。」
我端着玻璃杯，没有回应。
他拉开布袋的拉链。
先拿出来的是一个天蓝色的盒子，然后是一条灰色围巾，最后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纸。
他把纸展开，推到我面前。
他看着这些东西，然后看着我。
「链子是我的错。一模一样的东西买了两份，给了两个人。你看到的那一刻应该很难受。」
「围巾你送我的。我留了四年。」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围巾的边缘。「但我没有资格再留了。」
玻璃杯里的热水冒着细小的气泡。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桌面上的光斑慢慢移动。
「纸条上的红豆汤我煮了七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第四遍开始不硬了。第五遍甜度差不多。第六遍火候过了一点。第七遍很接近了，但端起碗的时候，对面没有人。」
他停了一下。
「我以前觉得你会一直在。早上出门你在，晚上回来你在，出差回来你在，搞砸了事情你也在。红豆汤永远是热的，衣服永远是叠好的，首饰盒永远在床头柜里。」
「你在的时候我没觉得这些东西重要。你走了以后我才知道，你在，这件事本身就是你给我的。我一直在花这个，花完了。」
咖啡厅里有人在磨咖啡豆，机器的声音盖住了一小段沉默。
我把纸条拿起来，看了看他写的那三行字。
第三行的「没有她的好喝」五个字写得比前两行小一点，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写上去的。
「陆先生。」
他听到这个称呼，整个人微微缩了一下。像一根快要灭的灯芯被掐了一下。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见了。」
他抬起眼睛。
「但你刚才列的每一件事，链子、围巾、红豆汤、我在不在，还是在讲你失去了什么？」
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难受了多久。」
「从你把门票收进抽屉那天开始，到我把协议放进同一个抽屉。中间隔了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里我翻到登机牌，找到购物小票，看见温眠的朋友圈，被你妈让到对面的位置上，在翡翠坊等了两个多小时，一个人把蜡烛看到烧完。」
「每一次我都可以问你。我没有。」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以为我不在意，其实我在等。等你自己说。等你看到我在等。」
我把纸条折回原样，压在围巾下面。
「你没看到。」
手链的盒子我没有碰。
围巾我拿起来，把纸条抽出来，留在桌上。
他看着我的动作。
「围巾是我送你的，我收回来。链子和纸条是你的。」
我站起来。
他也跟着站起来，椅子往后刮了一声。
「顾晚。」
「你说有东西要还我，东西我拿了，别再缠着我了。」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桌边。天蓝色的盒子和那张纸条留在原位。阳光已经移开了，桌面上的光斑不见了。
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那些东西抵不过一个时间差。
我走了三步，手机振了一下。
他发的消息。
「你还戴着耳钉。」
我抬手摸了一下耳朵。
银色小圆片，他第一年送的。
今天出门的时候随手戴的，没有想过这个。
站在街边把耳钉摘下来，收进包的侧袋里。
两只，放在掌心里，很小，很轻。
不到一克的银。
下次出门，换一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