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再次听到温清雾的消息，已经是两年后了。
那天我坐在图书馆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
“某监狱在押犯因纠纷被同监室人员殴打致死，经抢救无效死亡。”
配图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温清雾。
我将手机锁屏，合上书，把它放回书架上，拿起包走出了图书馆。
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下，江姝正靠在路灯柱上，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到我出来，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朝我笑了一下。
“走吧，订的餐厅六点。”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一周年。
我走过去，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低头看了我一眼，把我的手握进掌心里，十指相扣。
掌心温热而干燥，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人安心。
一年前的那个晚上，她跟我告白。
不是在什么浪漫的场景里，没有玫瑰花，没有烛光晚餐。
只是在图书馆门口，在我送她回宿舍的路上，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说：
“谢昀，我喜欢你。从高中就开始了。”
我当时愣了很久，然后拒绝了她。
不是因为不心动，而是因为我不敢。
那时候的我，刚刚从那段噩梦里走出来，浑身上下都是裂缝，碰一下就会碎。
我不相信任何人的喜欢，也不相信自己值得被好好对待。
可江姝没有放弃。
她没有纠缠，没有逼迫，只是一如既往地出现在我身边。
下雨天图书馆门口会多一把伞，食堂打饭的时候托盘里会多一份我爱吃的菜，考试周的深夜会收到一杯准时送到的缓解疲劳的饮品。
她从不逼我，不问我考虑好了吗，也从不提那次告白，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我。
她追了我整整一年，一年里，她把我从那段阴影里一点一点地拉了出来。
不是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方式，而是用无数个细碎温暖的日常。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在人群里会下意识地找她的身影，发现她不在的时候会莫名地心慌。
我才终于承认，我的心早就沦陷了。
在一起之后，她从未让我担心过一次，从未让我没有安全感过。
她的手机从来不设密码，朋友圈永远是第一时间公开的合照，任何聚会都会提前跟我说清楚时间地点和在场的人。
不是因为我要求，而是她主动做的。
“我知道你怕什么，所以我不会让那些事有发生的可能。”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操场的草坪上看星星，她忽然开口，跟我说了一个很长的故事，那是关于她自己的故事。
“谢昀，我跟你一样，我也是重生的。”
我猛地转头看她。
“不同的是，我一直都记得。”
她说她从高中就喜欢我了。
那种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喜欢，可那时候我有女朋友，是温清雾，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远远地看着，确认我是开心的就好。
后来我跟着温清雾去了海城，她也跟去了。
没过多久她就发现了温清雾和陆深的私情。
她想告诉我，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我就自己撞破了。
再后来，我被卖到了园区里。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很久。人海茫茫，找了整整两年。”
她最后找到了我，看到尸体那一刻，她整个人的血都是冷的。
她疯了般地想把我带走，可园区里的人怎么可能放她离开，一个女人孤身闯进来，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又一块送上门的肥肉。
她被几个人按住，拖进了房间里。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不敢想，也不忍心去想。
我只知道，她最终没能活着走出那个地方。
重生后，她拼了命地学习。
在知道我报了a大而不是海城的时候，她高兴得整晚没睡着。
她发了疯一样刷题考试，最后如愿以偿考上了a大。
并且在谣言四起的时候她亲自下场逼校方下场删掉照片，将造谣的人全部警告了一遍，照片的事才得以停息。
开学第一天，她在人群里看到我，看到我对温清雾冷淡疏离的态度，看到我眼底的平静和锋利，她就知道我不一样了。
而当她发现温清雾根本没考上a大的时候，她说她简直要高兴死了。
“那一刻我就想，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谈恋爱的日子，平淡而温暖。
我也曾灾难化地想象过。
深夜醒来的时候，会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会想这会不会是一场梦？会不会我其实还在那个园区里？会不会哪天醒来，一切都消失了？
可生活里那些真实的挫折告诉我，期末考试的焦虑是真的，论文被导师打回来重写的崩溃是真的，和江姝因为小事拌嘴然后又和好的过程是真的。
我是真实的，我活着，我不会再经历那些事情了，害我的人已经付出了代价。
而我，会度过一个开心的大学，拿到我想要的学位，过我想要的人生。
毕业后的那年秋天，我带江姝回老家见了妈妈。
她站在墓碑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下都实实在在，没有半分敷衍。
“阿姨，我是江姝，我会照顾好谢昀的。这辈子，下辈子，每一辈子，他不会再受任何委屈。”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那天的阳光真的很好。
江姝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头看向我，她发现我在看她。
“怎么了？在看什么呢？”她笑着问，眉眼弯弯的。
我看着她，露出一个笑。
“只是觉得我现在很幸福。”
江姝看着我，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伸出手，扑进我的怀里。
秋风拂过山坡，吹动墓碑前的白菊轻轻摇晃。
我闭上眼睛，闻着她身上的清香。
这一世，我终于被好好爱着了。
妈，你看到了吗。
我很好，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