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顾文回府后,铁了心要退婚。
王妃惊怒之下,不再替他遮掩。
王爷知晓后,连夜赶回,罚他跪在宗祠面前。
他垂着眼,铁了心,攥着多年前她给他求的平安符。
“儿子恳请爹娘,解除我与方家的婚约。”
“混账,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王爷抓起手边一根荆条,狠狠抽在他背上:
“当日是你当众选亲,求娶方家姑娘,如今出尔反尔,王府的颜面还要不要?我怎会教出你这等不忠不义,不孝不悌的人?”
荆棘带着倒刺,在背上瞬间撕开数道裂口。
顾文闷哼一声,忍着疼重复道:
“我意已决,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娶方珍儿。”
王爷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他:
“胡闹,这些年你仗着你娘护着你,竟养出个任性妄为、毫无担当的性子。”
“我告诉你,如今婚书已定,你不娶也得娶!”
王爷用荆棘狠狠抽在他身上,他咬着唇死死不松口。
“我不娶,但我会补偿珍儿的,除了婚事,我什么都答应她。”
“爹,求你答应我一次,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只要知岑,我此生非她不可,我绝对不能把她让给别人,否则我此生难安。”
“你疯了不成?”
王爷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又是一鞭:
“秦知岑已嫁作人妇,嫁的还是圣上最器重的太医。”
“谋夺臣妻,他参你一本,你可就要背上千古骂名了,你要让整个王府为你蒙羞吗?”
“她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商贾之女,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值得让你为她身败名裂啊?”
王爷怒极反笑,指着他骂道: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方珍儿有哪里不好,出身、品貌、性情,哪一点配不上你?你们自幼相识的情分,你都忘了吗?”
顾文闭了闭眼,声音嘶哑带着执拗:
“她很好,可对儿子而言,世间千万女子,都比不上知岑,她只能是我的妻。”
他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砖石上:
“求爹娘成全,您要是嫌她出身不够,儿子自有办法为她重换家世,抹去前尘,做个清清白白的世子妃,只要您点头——”
王爷一脚踹在顾文肩头,勃然大怒:
“你真是疯了,这等阴私手段也敢想,把天下人当傻子不成?”
“看来家法已治不了你——来人,上军棍!”
“一百杖!给我往死里打,打醒这个孽障!”
王妃扑上来,心疼地直摇头:
“王爷不可啊,一百军棍下去,文儿会没命的。”
“这样的逆子,打死也罢!”
王爷一把挥开她,双目赤红:
“给我打!”
沉重的木板,狠狠砸下。
一下又一下
顾文趴在施刑的木凳上,下唇被咬得血肉模糊,还是硬撑着一声不吭。
打到七十余杖,他后背血肉模糊,几乎气息奄奄。
王妃几乎都要哭晕过去。
王爷挥手叫停,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沉重:
“你知不知错?要不要退婚?”
顾文艰难地抬起头,浑身是血,却依旧坚定:
“要退!爹,这是我唯一能挽回她的办法了。”
“当日选亲,我生怕害了你一辈子,事事由着你。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有没有想过,这会毁了两个女子的名声?这世道对女子何其苛刻,你是要逼死她们才甘心吗?””
他眼泪落在地上,后悔的情绪在心底蔓延蔓延。
他好后悔,后悔自己看不清自己的心,明明那么多次机会在眼前,哪怕他心软一点,哪怕他不要那么冲动,他都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一步。
他强撑起伤痕累累的身子,跪在地上,无比虔诚:
“爹,求你成全我这次。”
王爷看着他如此执着,终于是妥协了,一瞬间好似老了许多。
“这一次退婚,绝不反悔?”
“绝不反悔。”
他说的斩钉截铁。
“啪、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自门口传来。
方珍儿一袭素衣,未施粉黛,走进祠堂,对着王爷王妃盈盈一拜。
“参见王爷、王妃。”
她看向地上狼狈不堪的人,声音平静毫无情愫:
“既然如此,顾文,你我婚约,今日便了了,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顿了顿,带着几分释然的微笑。
“顾文,不是你不要我的。”
“而是你,配不上我。”
他带着几分愧色,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无比渴求的女子,听到婚约解除彻底松了口气。
王爷面露愧色,刚要开口赔礼,却被方珍儿回绝了:
“王爷不必如此。珍儿今日前来,也是为了退婚的,过几日我将入宫选秀。”
“小王爷与我,确实没有缘分。”
顾文拿着那被退回来的婚书,面露喜色,他终于有了求她原谅的资格了。
他终于能弥补一切了。
骄纵的小王爷执意退婚,被王爷一怒之下禁足别院。
一时间,成了满京城的笑柄。
他无数次要逃出别院,打探叶家消息,都被王爷抓回来了。
抓了他七次,他屡教不改。
第八次,王爷不再留情,一纸文书,将他改名萧文,暗中押往前线,做一名百户,无诏不得回京。
顾文知道,爹娘是铁了心,要断了他的念想。
从此,边疆苦寒之地,多了一个沉默的萧百户。
对京城的所有消息,也只有家书的只言片语。
顾文好像麻木了一样,在前线与军卒同吃同睡,在最粗粝的风沙里执勤。
蛮族来犯,他率百人小队发动奇袭,断其粮草,以少胜多,击溃蛮夷。
萧文一而再,再而三地屡立奇功。
边境大捷,蛮夷献上投降书。
班师回朝,陛下要当面封赏时,王爷彻底没了阻止他回京的理由。
为了这一天,他足足熬了五年。
如今的他是战神萧文,骠骑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