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拿我母亲牌位来施压?”
我声音放轻,季云霆笑出声来。
“你确实很厉害,那就一个人来。”
季怜月垂着眼,嘴角压不住。
“表嫂,云霆哥哥只想同你好好谈。”
我看她。
“你也同去。”
她缩到季云霆身后。
“我身子弱,去不得那种阴冷地方。”
“可惜了,我还以为那般见不得光的阴冷地界,最合你这发霉发臭的黑心肝呢。”
我转身进府。
夜里,我又不傻,自是带齐了人同去了破庙。
许伯举着火把。周成提着刀。
十几个织娘家的汉子握着短棍紧随其后。
季云霆说不许带人。
我听见了,并且偏要带。
破庙门推开,季云霆坐在供桌旁,手边放着木匣。
看见我身后的人,他脸色大变。
“沈灵犀,你不守信用。”
“我从未答应过你。”
他噎住,我盯着木匣。
“打开。”
季云霆按住匣盖。
“你得先毁休夫文书,还要把沈记铺子分一半给我。”
我笑了。
“怎么,在我们沈家吃了三年软饭,真把脑子吃出大病了?”
“你就是把你这身贱骨头一寸寸敲碎了论斤卖,也抵不上沈记铺子的一块青砖。”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张这生敲硬抢的狗嘴?”
他咬牙。
“你娘的牌位在我手里。”
“打开。”
他见我不退,抽出木匣里的牌位,举到火盆上方。
我强忍着没有上前。
【纯纯的大无语事件,牌位是个高仿假把式!真货在季小三马车底,女主快去拆家!】
【是谁教你在火盆里放迷烟的?这是什么阴间操作,我不理解且大受震撼!】
【遇事不决大嘴巴子伺候!给我狠狠地扇,左右开弓,把她脸打到爹妈不认!】
我抬手。
“周成,拿下。”
季云霆惊住。
“你敢?”
周成带人扑过去。
季云霆把牌位往火里一丢,织娘汉子飞身踹翻火盆。
木牌翻过来,上头写着季家祖宗名讳。
许伯捡起来,气得发笑。
“拿自家祖宗冒充沈夫人,季侯爷真是大孝子。”
季云霆脸色惨白,我走过去。
“我母亲牌位在哪?”
他还想顽抗。
“你猜。”
啪。
“在哪?”
“沈灵犀,你”
啪。
他嘴角裂开,眼底露出慌乱。
“别打了,别打了,在怜月那儿。”
“在庙后马车藏着呢!”
我转身就走。
季怜月被拖出来时,怀里抱着那方牌位,脸上全无病弱之态。
“表嫂,我只怕你不肯来见云霆哥哥。”
我接过牌位,指尖发抖。
许伯替我擦净灰尘,低声道。
“夫人回来了。”
我抱紧木牌,季怜月慌忙跪下。
“表嫂,我错了,我当初贪恋云霆哥哥。”
“可我也被逼无奈。我一个孤女,只能紧紧依附他。”
我笑了。
“自己想办法立足,算计别人的命做什么?”
她哭着爬来。
“姐姐若是还不解气,便再打我几顿出出气吧,只求姐姐别要了我的命”
“我这般破败的身子死了不打紧,若是让旁人觉得姐姐是个容不下人的妒妇,那便都是我的罪过了。”
我踩住她的手。
“报答免了,去衙门说清楚就是。”
她痛得尖叫,季云霆冲上来。
“够了!怜月已经认错,你想赶尽杀绝?”
许伯递来供状,周成也跪下。
他将季老夫人私藏玉器的事写清了。
小满用毒针的细节也被记下。
季怜月放贷逼迫织娘的罪证,还有季云霆盗取印信改契的罪状,通通交透了底儿。
季云霆看完,手发着抖。
“周成,你竟背叛我?”
周成苦笑。
“侯爷,奴才坑害夫人在先,早就没脸见人了。”
“总不能连祖宗名声也扔了。”
我让人把供状送去族老处,随后命人将季老夫人与小满押来。
季老夫人一见季云霆被按着,立刻佯装瘫倒在地。
“沈灵犀,大家都是一家人。”
我可不乐意认亲戚。
“休夫文书写得分明,两家再无干系。”
她哭道。
“我分明已经把镯子还你了。”
“那是物归原主。跟赎罪扯不上关系。”
小满磕头求饶。
“夫人,奴婢受了表姑娘的蛊惑。”
季怜月尖叫。
“那针明明是姑母给的。”
季老夫人怒骂。
“是你提起沈灵犀拦了你的路,妨碍你进门。”
三个人当场撕咬成一团。
季云霆站在旁边,面如金纸。
他忽然看向我,声音沙哑。
“沈灵犀,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笑出声。
“你刚才用我母亲牌位设局,现在提重新开始?”
“我被鬼迷了心窍。”
我拍了拍他煞白的脸颊,眼底寒意逼人。
“你迷窍倒是迷得条理分明,算计起我母亲的牌位来,连磕个绊子都没有。”
他眼眶泛红。
“我深知自己犯下大错,怜月借以填补我的不甘心罢了,我心中真正在意的还是你。”
我本欲抬手狠狠抽过去,终究是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
打他,我都怕脏了自己这双数银票的手。
“别把你那点贪婪包装得这么情深义重。”
“你哪里是后悔了?你不过是舍不得沈家那源源不断、供你挥霍的庞大家业。”
“你更怀念的,是从前那个瞎了眼、对你百依百顺,能让你这软饭硬吃的钱袋子罢了。”
天快亮时,族老验了婚书与供状。
季云霆被逐出沈氏。
他借沈家之名得来的铺契全数交回,名下的田契也一并归拢。
季老夫人被赶出京城,季怜月随她一同离去,小满则是被发卖到了苦役庄。
季云霆临走前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旧袍。
“沈灵犀,你下手真绝。”
我抱着母亲的牌位,站在大门内。
“客气了,都是侯爷言传身教得好。若不是你逼着我长见识,我都不知道扫地出门这四个字,竟能让人这么痛快。”
【太不容易了呜呜呜,终于把这群颠婆颠佬彻底踹开了!】
【渣男绿茶的套路已被你摸得透透的!以后咱就是独自美丽搞事业的钮祜禄·灵犀,谁也别想再pua你!】
【拒绝回头看渣男捡垃圾!沈姐给我狠狠地支棱起来,大步往前迈,发财暴富指日可待!】
那三行字慢慢散去。
我把牌位恭恭敬敬安置好,转身向外走。
“把那批灰玄纹素绢挂到堂前显眼处,告诉织娘们,工钱再加两成。”
许伯笑了。
“姑娘行事有老爷当年的风范了。”
我跨过门槛,晨光落在掌心伤口上,隐隐作痛。
“我只做沈灵犀。”
我回头看了一眼沈家匾额。
“从今日起,沈家由我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