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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辞低头，看着泥水里的那份文件。
最上面那张纸上，加粗的出租契约四个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慢慢蹲下身，捡起那份文件。
手指颤抖着翻开。
契约的条款很简单，字字句句都是将我卖给陆廷峥的交易。
最下面，是我的亲笔签名。
日期正是他公司濒临破产，我拿回那一千万的前一天。
“看清楚了吗？”
陆廷峥站在雨中，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嘲讽和悲哀。
“她为了保住你那可怜的自尊。”
“为了不让你去跳楼。”
“她主动找我，签了这份契约，拿走了那一千万。”
顾砚辞死死盯着那个签名，极度震惊。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且沙哑。
“她明明是嫌我穷，她明明是”
“她嫌你穷？”
陆廷峥怒极反笑，上前一步，再次揪住顾砚辞的衣领。
“如果她嫌你穷，她会在地下室陪你吃三年的泡面？”
“顾砚辞，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你最聪明？”
“你以为她为什么宁可死，也要向我借钱？”
陆廷峥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泛红。
“就因为你当年救过她落水！”
“她觉得欠了你一条命，所以她把自己的命都填进去了，也要还你的恩情！”
真相重重地捅进了顾砚辞的心脏。
他所有的骄傲，恨意，理直气壮，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荒谬的笑话。
他以为的背叛，是她极致的牺牲。
他以为的惩罚，是对她最残忍的凌迟。
“她病了整整一年。”
陆廷峥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浓浓的疲惫。
“肺动脉高压，痛起来的时候连气都喘不上来。”
“可你呢？”
“你跟她算账，跟她aa，让她在你的宴会上端盘子！”
“顾砚辞，你亲手逼死了最爱你的人。”
顾砚辞松开了手里的契约。
纸张落在泥水里，字迹渐渐模糊。
他缓缓跪倒在我的墓碑前。
双手捂住脸。
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凄惨的哀嚎。
那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凄厉而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
这套他用来羞辱我的aa制。
从头到尾，绞杀的，只有他自己。
我的灵魂飘在雨中。
看着他在泥水里痛苦翻滚，看着他将头撞在墓碑上。
鲜血染红了石碑。
他终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但他，永远也失去了补偿的机会。
时间线跳跃到五年后。
顾砚辞活成了行尸走肉。
他将集团名下所有的资产进行了清算。
那一千万的本金，连带这五年来百亿的利润和利息。
他一分不差的，全部转进了陆廷峥的账户。
剩下的个人资产，房产，车子，基金，他全部捐赠给了肺动脉高压的医疗研究机构。
做完这一切，他净身出户。
深夜的墓园，风很轻。
顾砚辞穿着一件旧衬衫。
那是当年在地下室创业时，我给他买的打折货。
他头发已经微白，眼角爬满了细纹。
他坐在我的墓碑旁，手里摩挲着一枚陈旧的素圈戒指。
那是他刚创业赚到第一笔钱时买给我的。
后来被我当掉，换了医药费。
他花了几十倍的价钱，从当铺里赎了回来。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手指在屏幕上缓慢的敲击着。
名下资产清零。
以宁，欠你的劳务费，折旧费，还有那一千万，我都还清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
但这套aa制，我算错了一笔账。
当年救你的命，你用一千万和半条命还了。
可你为了我受的那些委屈和流的那些血，是我欠你的命。
他把手机放在墓碑前，将那枚素戒轻轻放在屏幕上。
这辈子，我还清了钱，却还不清命。
下辈子，换我来求你。
他靠在冰冷的墓碑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变得微弱，直到彻底停止。
我的灵魂站在墓碑的上方。
静静的看完了备忘录上的那几行字。
这么多年的怨恨，不甘，痛苦，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重量。
我没有回答他。
因为有些债，还不清，也不需要还了。
晨光熹微，第一缕阳光穿透了墓园的薄雾。
一阵微风吹过。
我的灵魂彻底消散于广阔的天地间。
彻底释然。
留给顾砚辞的，只剩下永恒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