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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自己盖上去的。但陛下事后看过文书且没有追究。”
没有追究四个字说得很轻,毫无分量。
我把苍术分完装进药斗。
“那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翠屏抬头。
“我不认识那个栖染,也不记得宗谱和圣旨。你说的那些委屈是另一个人受的,我替她难过,但我没法替她恨。”
翠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午后来了一个病人,三十多岁的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小儿子手臂脱臼疼得哇哇大哭。
我蹲下来握住孩子的小臂,手指找准关节位置轻轻一推一送,咔嗒一声骨头归位。
孩子还在哭,我从药柜里摸出一颗蜜渍梅子塞进他嘴里。
妇人千恩万谢,临走时问我怎么称呼。
“宋大夫。”小鱼从前堂探出头抢着回答。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沾着药粉的手指。
宋大夫。
这个称呼落在耳朵里,比美人踏实温和,更合规矩。
黄昏时小鱼拉我去集市买菜,路过布庄时指着一匹月白色的细棉布说好看。
我想了想掏钱买下来,回去裁了两件衫子一件给她一件给自己。
晚上缝衣裳的时候翠屏坐在旁边帮我穿针引线,灯花跳了一下。
她忽然说:“荔歌,你笑起来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笑的时候眼睛里还是冷的。现在笑起来,”她想了很久,“眼睛也是弯的。”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记得以前的笑是什么样子。
三日后方老大夫收到一封从京城来的信,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把信递给翠屏。
信是老太医写的,那个曾经偷偷来给我施针的太医院老人。
信上说新朝清算旧案彻查了栖染在后宫的所有行径,还查出一桩更深的事。
栖染在获得暗卫虎符后竟勾结北狄递送边防布阵图。
封后大典当夜北狄突袭边城并非巧合,切入点恰好便是图上标注的防守薄弱处。
那张布阵图是我亲手绘制的。
我不记得画过任何布阵图,但翠屏读到这里时手在发抖。
“她用您的心血去换北狄的支持,她想让边关大乱好让陛下更依赖她出的主意。”
我坐在窗前听着窗外的蝉鸣。
“那些士兵,”我问,“死了多少人?”
翠屏的声音碎了:“三千七百人。”
我站起来把晾在窗台上的苍术收进屋里。
心底泛上来的酸楚无处消解,也没有药方。
次日清晨。
翠屏从镇口打听到一个消息:刑部大牢里栖染的身体在急速衰败。原本白皙的皮肤枯黄斑驳且大把落发。狱卒说她整夜整夜的照镜子,把铜镜摔碎又捡起来。
她腰间那块碎成三片的凤血玉佩被她用布条缠在一起绑在身上死活不肯摘下来。
我只把这些消息当作镇上的闲话听,端起碗慢慢地喝着粥。
方老大夫坐在对面看着我的神情叹了口气。
“丫头,有些事不记得也好。”
我点头,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