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终于有了点凉风，镇西头的老李家饭馆里，只有两三桌客人。
陈敬山给卫青云倒了杯啤酒，推过去：“尝尝，冰镇的，解解暑。”
卫青云拿起杯子碰了一下：“谢谢陈书记。”
“别总叫书记，没人的时候叫我陈叔就行。”
陈敬山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你那篇夏粮收购的稿子，效果比我预想的还好。粮食局昨天专门下来调研，已经在三个镇增设了临时收购点。”
“主要是问题确实存在，我只是如实写了出来。”
卫青云说。
“如实写容易，能写到点子上难。”
陈敬山看着他，“童主任那边，我听信息科的人说，最近每期《政务信息》他都先翻有没有你的稿子。”
卫青云心里一动，没说话。
陈敬山顿了顿，开门见山：“青云，我问你句实在话，你是不是真不想当老师了？”
卫青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坦诚地点点头：“是。我想进体制，走仕途。”
“好，有志向。”
陈敬山点点头，没有丝毫意外，“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不是能在三尺讲台待一辈子的人。你的眼界、你的文笔，都不该困在这个小镇中学里。”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继续说：“我支持你。但有句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免得你抱太大希望。”
“您说。”
“我在甘棠镇干了二十多年，镇上的人和事，我都门清。你以后在镇上遇到什么麻烦，需要打听什么消息，或者需要找什么人帮忙，我都能帮你。”
陈敬山的语气很认真，“但县里那边，我真说不上话。我跟童主任只是工作关系，没什么私交。林书记和徐县长那边，更是搭不上话。所以，遴选的事，只能靠你自已。”
卫青云心里一暖。他知道陈敬山说的是实话。一个镇党委书记，在县里根本没什么话语权。能跟他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已经是把他当自已人了。
“陈叔，我明白。”
卫青云端起酒杯，“您能跟我说这些，我已经很感激了。本来我也没指望靠别人，路是自已走出来的。”
“你能这么想就好。”
陈敬山笑了，“官场这条路不好走，尤其是咱们没背景没靠山的，只能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记住，任何时候，本事都是自已最大的靠山。”
“我记住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敬山跟他讲了几个县里干部的性格特点，还有遴选考试需要注意的细节。卫青云认真地听着，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吃完饭，卫青云抢着结了账。陈敬山也没跟他争，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准备，我相信你能行。”
九月一日，新学期正式开学。
卫青云搬回了学校宿舍。经过一个暑假的牛市洗礼，学校里的炒股热达到了顶峰。几乎每个老师都开了户，课间办公室里聊的全是股票。
“卫老师，你买的山东黄金和保利地产怎么样了？涨了没有？”
赵磊一见到他就凑了过来。
“还行，涨了点。”
卫青云随口答道。
“涨了多少？我那中信证券都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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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早知道听你的多买点了！”
赵磊一脸懊悔。
“知足吧，你都赚了一倍多了。”
卫青云笑了笑。
他没说的是，山东黄金已经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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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保利地产也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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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的账户资金已经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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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了。
正聊着，办公室的门开了。校长赵德厚走了进来，脸色阴沉。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忙着自已的事。
赵德厚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卫青云身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等他走后，赵磊压低声音：“你小心点，我看赵校长对你意见挺大的。刚才我在教务处，听见他跟周副校长说，有些老师心思根本不在教学上，整天在外面鬼混。”
卫青云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他心里清楚，赵德厚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上次把他调到初一普通班，就是想给他个教训。没想到他不仅没收敛，反而在县里出了名，还获了副县长的批示。赵德厚心里肯定不舒服。
果然，从第二天开始，卫青云就发现有人在盯着他。
他去厕所，有人跟在后面；他去宿舍，有人在窗外晃悠；甚至他课间在走廊上站一会儿，都有人偷偷看他。
卫青云不动声色。他早就料到赵德厚会来这一手。
当天晚上，他就把用来炒股的诺基亚手机藏在了宿舍床板下面的一个铁盒子里。平时只带学校发的那个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旧手机。
白天上课，他认真讲课，板书工整，声音洪亮。课间就在办公室备课、批改作业，从不玩手机，也不跟人聊股票。
盯梢的人盯了一个星期，什么把柄都没抓到。
这天下午，周明远把盯梢的后勤老刘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怎么样？抓到什么没有？”
赵德厚问道。
老刘摇了摇头：“没有。卫青云每天按时上课下课，课间就在办公室备课批改作业，连手机都很少拿出来。晚上也不出门，就在宿舍看书。”
“不可能！”
赵德厚一拍桌子，“暑假他天天往网吧跑，不是炒股是什么？现在怎么可能突然变老实了？肯定是他发现了，故意装的！”
“我也觉得是装的。”
周明远说，“但我们抓不到把柄啊。总不能平白无故就处分他吧？”
赵德厚阴沉着脸，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咬牙道：“抓不到炒股的把柄，就抓他教学的把柄。他不是教初一普通班吗？普通班学生基础差，成绩肯定好不了。”
他看向周明远：“你去联系几个老教师，就说卫青云教学能力不足，课堂纪律差，学生成绩下滑。我们联名写封信，告到教育局去。就算不能把他怎么样，也能恶心恶心他，让他在教育局留下个坏印象。”
周明远眼睛一亮：“好主意！我这就去办。张老师、李老师他们早就看卫青云不顺眼了，肯定愿意签。”
“去吧。”
赵德厚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我就不信，治不了一个毛头小子。”
与此同时，卫青云正在宿舍里写稿子。
他刚写完一篇《甘棠镇农村饮水安全问题调查》，准备明天发给县政府办信息科。
手机突然响了，是陈敬山打来的。
“青云，跟你说个事。”
陈敬山的声音有些严肃，“我刚听教育局的一个朋友说，赵德厚联合了几个老教师，写了联名信告你，说你教学能力不足，已经送到教育局了。”
卫青云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我知道了，谢谢陈叔告诉我。”
“你别不当回事。”
陈敬山说，“虽然这事没什么实质证据，但被教育局记上一笔，对你以后遴选肯定有影响。”
“我明白。”
卫青云说，“不过没关系，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告我教学能力不足，我就用成绩说话。”
“你有准备就好。”
陈敬山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卫青云放下笔，走到窗前。
夜色笼罩着校园，远处的教学楼只有几盏灯还亮着。
他早就料到赵德厚会狗急跳墙。联名告状这种手段，低级又无聊，但确实能恶心人。
不过他并不怕。
前世他在这个岗位上教了三年，对初一的数学教材了如指掌。只要他认真教，普通班的成绩也不会差。
至于教育局那边，只要童培安认可他的能力，这点小事根本影响不了什么。
卫青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桌前。
他拿起红笔，开始认真批改学生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