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陆景珩,我给他送了一幅画。
画上是我大婚那日十里红妆,眉眼含笑。
背面只有一句话。
黄泉路远,慢慢熬。
腊月二十九,他在流放地跪着看完那幅画,吐了血。
听说他最后抱着那卷画,在风雪里跪了一夜。
等衙役发现时,身子早冷透了,死不瞑目。
我听到消息时,正在清点自己的嫁妆。
侯府抄家前,我早已将嫁妆一件件挪回沈家名下,又用账册向陛下请回和离书。
圣旨送到那日,京中许多人来看笑话。
他们以为我和离后,必定落魄。
可我关上侯府最后一扇门,手中握着的,是比从前更干净的自由。
冬春问:“夫人,往后去哪儿?”
我看着朱门上的封条。
“先去江南。”
“再去看看这天下。”
离开侯府后,我变卖一半嫁妆,在江南置了粮仓与船行。
前世三年,我被困在侯府后院,只能听陆景珩说天下局势。
那些他说来哄我的政事,如今都成了我手里的路。
那年夏末,北地旱灾,粮价将涨。
我提前囤粮,又在朝廷赈灾令下之前,将三十船粮草无偿送往边关。
陛下龙颜大悦,召我入京。
金殿之上,百官侧目。
陛下问我想要什么赏赐。
我跪下叩首:“臣女愿开女学,收容被夫家苛待、无处可去的女子,求陛下赐一块匾。”
殿中安静片刻。
陛下笑了:“沈氏女有胆有识,封一品护国夫人,赐府邸,准开女学。”
圣旨传出,京中沸腾。
曾经笑我无子的贵妇,如今见我皆要行礼。
有人不服,私下说我不过靠一场侯府丑闻翻身。
我便在女学开门那日,请她们来观礼。
第一批入学的女子,有被休弃的,有被婆家夺了嫁妆的,也有夫亡后被族人逼着殉节的。
她们坐在堂中,手里握着笔,眼中有光。
那一刻,比任何跪拜都叫人畅快。
也是那日,我见到了谢临川。
他是镇北将军府世子,奉旨押送边关军报入京。
他站在女学门外,手中拿着一枝江南少见的夜合花。
“沈夫人,许久不见。”
我认得他。
幼时随母去江南庄子,曾在河边救过一个落水少年。
那少年不爱说话,却记得我喜欢夜合花。
谢临川将花递来,没有问我过往,也没有提陆景珩。
“京中难寻,我让人从南边带的,若夫人不喜,便插在学堂也好。”
我接过花,指尖微微一顿。
陆景珩从来不记得我喜欢什么。
他只记得婉宁爱冷香,爱素衣,爱血玉。
谢临川却在十几年后,仍记得一枝花。
后来他常来女学。
有时送孤本医书,有时替女学修箭靶,说女子也该会骑射防身。
他从不催我回应。
只在雨日替我撑伞,将伞柄递到我手里,自己退后半步。
“路滑,夫人慢行。”
某日宫宴,几位勋贵子弟醉酒,言语轻薄,说我和离之身,再尊贵也少了依靠。
谢临川当场折断酒盏。
“护国夫人凭功受封,谁敢轻慢,先问镇北军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