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大厦的时候,雨又下大了。
冷风裹挟着雨丝砸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冷。
骨头碎裂的刺痛顺着经脉疯窜,额角瞬间冒满了冷汗。
我扶着墙,一点点挪到路边的公交站台。
一辆迈巴赫从地下车库驶出,停在我不远处的红灯。
车窗降下一半,黎霜正在打电话。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她的声音通过蓝牙音箱,隐隐约约飘进我的耳朵。
“老公,我刚到市区。”
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温柔到滴水的渣苏感。
“嗯,路通了。我马上就回家。”
“给你买了常记的栗子糕,还热着呢。”
我靠在广告牌上,看着她一边对着电话撒谎,一边伸手去摸副驾驶上温叙的头发。
温叙故意发出一声哼唧,张嘴咬住了她喂过去的半块栗子糕。
“好吃吗?”黎霜无声地用口型问他。
温叙笑着点头。
我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那句“老公,等我”。
“黎霜。”我轻声开口。
“怎么了?声音这么虚,是不是感冒了?”
“如果我说,我现在就在国贸楼下。”我看着迈巴赫的车尾灯,“你会下车来看看我吗?”
电话那头出现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随后,她极其自然地笑了一声。
“景逾,别闹了。”
“我昨晚去找你了。”
“找我?”她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高高在上的责备,“苏景逾,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我都说了我很安全,你跑去凑什么热闹?”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给我添多大麻烦!”
“要是你出了事,别人怎么看我?”
她字字句句,都在怪我不懂事。
我扭头,看着落地玻璃上倒映出我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黎霜,我腿好痛。”我疼得站不住,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腿痛就吃止痛药,我又不是医生。”
副驾驶上的温叙突然捂住胃,眉头紧皱。
黎霜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胃又疼了?”她甚至顾不上捂住手机话筒,声音里的慌乱真实得刺骨。
“霜霜姐,我好难受……”温叙虚弱地靠在椅背上。
“别怕,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黎霜猛地踩下油门。
迈巴赫在红灯转绿的瞬间,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地砸了我一身。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幕里。
整条腿失去知觉只剩下钻心的痛,浑身力气像是瞬间消散。
我撑不住眼前一黑,耳边只剩下尖叫喊救人的路人。
我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
护士正在给我换吊瓶,见我睁眼,眼神里透着怜悯。
“苏先生,你的腿粉碎性骨折。”
“您送来得太晚了,加上长期淋了雨,伤口严重感染,以后可能会影响你的正常行走。”
我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白炽灯,没有哭。
“谢谢。”我轻声说。
护士叹了口气,轻轻带上门离开。
我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全都是黎霜发来的消息。
【我公司有点急事,今晚不回去了。】
【栗子糕放在玄关了,记得吃。】
【景逾,别跟我冷战。昨晚是你无理取闹,我不想跟你吵才挂的电话。】
她总是这样,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笃定只要她稍微低头,我就会像以前一样,摇着尾巴迎上去。
我没有回复,而是点开了手机里的一个隐藏文件夹。
里面,是我让助理收集了黎霜过去半年出轨的所有证据。
温叙的房产证复印件,黎霜给他转账的大额流水,还有他们每一次在酒店开房的记录。
我以为我会用这些东西去质问她,去歇斯底里大闹一场。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王律,离婚协议可以拟了。”
“苏先生,您确定了吗?那财产分割这块……”
“我只要属于我的那部分。但她给温叙花的每一分钱,我都要追回。”
挂断电话后,我点开了黎霜的头像。
拨通了语音。
她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仪器的滴答声,显然是在医院。
“景逾,气消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施恩般的宽容,“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
我神色平静,眼底只剩下清明。
“黎霜,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