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岁那年,我成为国际舞蹈协会最年轻的评审主席。
颁奖礼设在京市。
回国那天,下了一场大雪。
车经过旧城区时,助理突然压低声音。
“沈老师,那个人好像是陆闻璟。”
我抬眼看向窗外。
街边咖啡摊旁,坐着一个轮椅男人。
黑色大衣洗得发旧,腿上盖着薄毯。
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几缕。
听说,他出狱后出了车祸,伤了腿。
也有人说,那是他自己放弃治疗。
雪落在他肩上,他却没动。
车缓缓经过,他像有所察觉,抬头看过来。
隔着车窗和漫天飞雪,我们的视线短暂相撞。
他愣住。
随后,眼眶一点点红了。
我平静移开视线。
“走吧。”
助理问:
“不停一下吗?”
我摇头。
“不认识。”
颁奖礼那晚,我把最高奖颁给一个从小县城走出来的女孩。
她拿着奖杯,哭得说不出话。
我替她扶正话筒。
“别怕,这是你应得的。”
台下掌声雷动。
灯光落在我身上时,我突然想起十八岁的沈桑榆。
那个穿白裙、穿白鞋,满心以为世界会善待她的女孩。
她曾经被抢走舞台,被踩碎骄傲。
被所有人按进雪里,可她没有死在那场雪里。
她爬起来了。
亲手把偷走她人生的人,一个个送回他们该去的地方。
颁奖礼结束后,主办方拿来一份商业舞台申请名单。
最后一页,我看见了沈知柔的名字,她想复出。
申请视频里,她穿着白裙,跳的是当年《雪落无声》的变形版。
动作改得很碎,却依旧能看出我的影子。
评审问我:“沈老师,您怎么看?”
我合上资料。
“不过。”
对方迟疑。
“是因为私人恩怨吗?”
我抬眼。
“不是,动作是偷的,情绪是演的。”
“沈知柔到现在,还是不会跳舞。”
后来沈知柔来工作室找我。
她瘦得厉害,站在门口,手指攥着包带。
“姐姐,我不要上台了。”
“你让我在后台扫地也行。”
我看着她。
“你不是最喜欢偷别人的舞台吗?”
“现在你连后台都进不去。”
保安把她请出去时,她崩溃大哭。
“沈桑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
我没有回答。
因为有些人要的不是原谅,是继续吸你的血。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纸上只有两句话。
【沈桑榆,对不起。】
【如果有下辈子,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我看了一眼,扔进垃圾桶。
回酒店的路上,雪停了。
月光很淡。
助理问我明天行程,我想了想。
“去墓园。”
她一怔。
“祭拜谁?”
我看着窗外。
“一个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的孩子。”
墓园很安静。
我没有立碑,只在雪地里放了一束白玫瑰。
风吹过来,花瓣轻轻颤动。
我蹲下身,声音很轻。
“妈妈这一世,过得很好,你也要自由。”
雪落在掌心,很快融化。
我站起身,转身离开,身后没有人叫我,也没有人再拦我。
春天快来了。
而我终于不必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