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还没说完,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赵卫明手里的毛巾“啪”地掉进水里,他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猛地站起来,连手都没擦,转身就往外跑。
“云秀?云秀你怎么了?”
我攥着的最后一丝期待,彻底消失殆尽。
错愕之后,心里那根绷了八年的弦,突然就断了,只剩一片平静。
这一夜,直到后半夜赵卫明才回来。
他蹑手蹑脚地钻进被窝,从背后抱住我,压低声音解释:“老婆,云秀那边进了老鼠,吓得不行,我帮她赶走了,又哄了她一会儿才睡踏实。没事了,别多想。”
我没说话,可一颗心还是忍不住的酸楚泛疼。
这一夜我翻来覆去都没睡着,满脑子都是我和赵卫明的这些年。
从刚进厂时两个人挤一张单人床,笑着说“等分了房就好了”。
到他升了副主任,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
再到文云秀搬来的那天,他主动帮人家搬行李,笑着说“小姑娘一个人不容易,咱们做邻居的多照应”……
原来他说的“照应”,是把我的房子照应给别人,把我的期待照应成空,把我这个人照应成隔壁那个随时可以丢下的“老婆”。
夜深了,他迷迷糊糊中又把我往怀里搂了搂。
嘴唇蹭着我的后颈,喃喃道:“云秀,别怕……我在呢,我不走……”
我浑身一僵,说不出的恶心涌上心头,我翻身下床,吐了个昏天暗地。
熬到天亮后,拿着辞职信去找了主任。
主任接过辞职信,没有马上看,而是盯着我问:“宋夕愿,你想清楚了?”
他叹了口气,把信放到一边:“小宋啊,你可是咱们厂热处理技术的顶梁柱,这些年厂里好几个大项目的技术攻关,哪次不是你挑大梁?”
“说句不好听的,以你对厂里的贡献,这个副主任的位子本来就该是你的,可你倒好,瞒着所有人硬是让给了赵卫明。这些年他那个副主任,靠的是什么?不就是靠你撑着吗?”
“你要是真走了,他这个副主任,怕是也坐不稳几天了。”
见我不说话,主任语气软了下来:“你要生孩子,厂里理解,有孕妇政策,可以休假,用不着辞职。你再好好想想,别因为一时冲动,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我谢过主任的好意,平静道:“我想好了,想自己出去闯闯。”
回到家时,赵卫明竟然做了一桌子饭菜,他还在厨房里忙活着。
我没去帮忙,径直回房间整理东西,却无意间翻出了他柜子里藏着的一张夜校报名表。
上面的信息是给文云秀报的财会班,学费298元,相当于我五个月的工资。
赵卫明端着最后一个汤走出来,见我拿着那张表,不以为然地解释。
“人家以后要当干部,帮个忙怎么了?我知道你之前也提过想学,但你一个工人,学那些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