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他的声音很轻却笃定，语气哀怨婉转。
我忍不住生出了一丝逗弄之心：“是啊，他还跟我求复合呢。”
贺澜这次沉默得更久，在我以为他要偷偷心碎的时候，他骤然开口，言语间的绿茶气质暴露无遗：“没关系的，你每天忙事业这么辛苦，人又这么有魅力，有些不三不四的人上赶着讨欢再正常不过，我会相信你的记得回家就好。”
最后一句，甚至带上了哭腔。
戏精！绿茶！
我摇了摇头，想起当年和贺澜初遇，不由得感慨命运玄妙。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我被捅刀那天。
贺澜被他爸派遣去视察项目，路遇我垂死，将我送去了医院，原本以为萍水相逢，以后不会再见，谁知我在司夫人的安排下进入分公司，遇见的第一个甲方就是他。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贺澜笑眯眯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狐狸，衬的那双细长的狐狸眼也愈发妖冶。
他生的确实好看，不同于司景昀的痞气桀骜，贺澜眉眼妖冶，眼尾一点浅红色小痣淡极生艳，像山中的精怪。
气质却是矛盾至极的温柔人夫。
我和贺澜三年内大大小小交接了十几个项目，就连司夫人都觉得奇怪，贺家那样的背景，竟然能看上我手上的小业务。
直到后来彼此相熟，贺澜才向我解释了原因，也解开了我心里总觉得他熟悉的困惑。
小时候，我的父亲还没因为杀人入狱，成天酗酒家暴，我也因此成了我们村子里人人都能欺负的受气包。
只有一个小男孩愿意和我玩。
他身上总是很干净，泛着一股香味，据说是被拐来的，卖了三万块。
那天，我做了人生中第一个重大的决定，带他绕小路逃走——边走边藏了三天三夜，我将他送上了出山的大巴车，后来哪怕被我爸打得头破血流，两眼发黑，我也没吐露他的踪迹。
也是因为那次，买下贺澜的那家人和我爸起了冲突，失手之下，我爸将人打死，进了局子。
“我后来去找过你，可惜晚了一步，你跟你妈吗改嫁走了，而我也被送去了国外念书，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彼此袒露心声后，我默许了贺澜的追求，但也如实告诉了他上一段失败的婚姻，并表示暂时不想进入新的感情。
贺澜表示理解，守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一点点渗透进了我的生活，在我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可以牵动我的思绪。
确定关系那天，贺澜中了药，外面是雨夹雪，厚厚的积雪堵住了唯一的路，他眼睛都红了一圈，却还是坚持缩在我的房门外。
我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误——毕竟没人能忍住一个耷拉着妖冶的眉眼，叫声好听的让人失智的温柔人夫。
接下来，确定关系，结婚一气呵成。
我哄着贺澜回到了家，司夫人已经将司渝送了过来，这些年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将司渝交给我，也是她心里最好的选择。
“我会管好他，不会让他再来打扰你的生活，”司夫人听说了司景昀的所作所为，单刀直入道，“小渝是我一手带大的，他是个很好的孩子，脾气秉性都很像你，以后就拜托你了。”
她呛咳两声，别开脸没让我和司渝看见她的眼泪：“这些年你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好孩子，我为当年的偏见向你道歉。”
时过境迁，我早已释怀了当年的事，温声宽慰她没有关系。
司渝攥着我的手，攥得很紧，他小小年纪，却总是在分别，无论是我还是司夫人，都是他割舍不下的亲人。
贺澜看出我的思绪，微微弯下腰，以平等的姿态看着司渝，笑着将他哄去玩。
“离职之后，我会专注自己的工作室，以后的发展都会在国内，”我抽出纸巾递给司夫人，笑了笑，“有空的话，周末我会带小渝一起去看您，如果您愿意，也随时可以来看他，这些年在父亲失职的情况下，小渝依旧这么优秀，是您的功劳——您把他教的很好，懂善恶明是非。”
风吹过树梢，将我们的谈话声吹散。
我回头看了一眼绷着小脸，眉眼却染上好奇和笑意的司渝，以及他身边揉着他的脑袋陪他下棋的贺澜，心底的暖意如涟漪般散开。
后来再次听说司景昀的消息，是在很久之后。
我的工作室蒸蒸日上，那些被我从国外带回集团的技术骨干，在工作室成立的第二天，集体辞职选择了跟我从头开始。
事业有成，我和贺澜开始操心司渝的学业——司夫人想将他从出国培养，我却坚持让他参与完国内的基础教育。
为此，贺澜周旋在我和司夫人之间，愁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司夫人妥协那天，是司景昀出事的日子。
这些年，他总是不死心，纠缠在我和贺澜的生活中，甚至发了疯地说要他做小三也没关系，给贺澜吓得连夜锁死门窗。
他没有再娶，也开始按时去公司打卡，闲来无事就借着看司渝的名义给我送东西，哪怕我将话说的再狠再伤人，他也最多红了眼眶，讨好地冲我笑。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白芷失踪——
她自从疯了后，就被司景昀关进了精神病院，神神叨叨了很多年，突然清醒了，逃出了医院。
她抢了辆车，将司景昀当街撞死，轮胎前后反复从他身上碾磨过去，人当场没了气息。
我想起很久之前，我还在为了那段婚姻发疯，去白芷的学校“抓小三”，一辆车驶过来，司景昀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保护白芷。
如今怎么不算是一种因果循环呢
我参加完葬礼，心底生出些许怅然，却在看见不远处的司渝和贺澜时愁绪渐消。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此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我会一直勇敢地走向新的生活，和我爱的人还有爱我的人。